沙漠的风裹着沙粒抽打土墙时,欧阳锋的客栈像艘搁浅的破船。

他蹲在阴影里擦酒碗,对每个过客重复同样的话。

这男人曾是白驼山的贵公子。

如今袍子沾满油渍,眼角堆着讥诮的褶。

那年惊蛰,他眼睁睁看心爱的女人凤冠霞帔嫁给了亲哥,喜轿的红绸刺得他眼底出血。

逃进大漠十年,他成了江湖最精明的杀手中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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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药师每年惊蛰准时踹开店门,袍角还沾着江南桃瓣。

这浪子拎着酒坛往桌上一墩,开口必问:“她还好吗?”。

欧阳锋嗤笑斟酒,酒液却泼出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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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药师说的“她”,是他永远得不到的大嫂。

而欧阳锋想的“她”,是此刻正在白驼山对镜梳妆的未亡人。

两人推杯换盏像在搏命,酒坛空了才发现。

黄药师带来的不是酒,是穿肠毒药般的旧情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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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嫣一剑劈裂客栈木柱时,发簪坠地散成长发。

那夜姑苏城外,黄药师醉醺醺抚过她男装的脸,说若是有妹妹必然会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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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她分裂成两人。

慕容燕要杀负心汉,慕容嫣却护着情郎。

欧阳锋冷眼旁观,想起大嫂当年也是这样攥碎胭脂盒,泪珠砸进金线绣的鸳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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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血色在风沙里漫开。盲武士攥着铜钱来找欧阳锋。

这男人左眼已蒙白翳,右眼勉强辨影。

他妻子叫桃花,可家乡半棵桃树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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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贼刀锋割开他喉管时,血雾喷上枯草他竟咧嘴笑了。

恍惚看见新婚那夜,桃花羞红的脸比嫁衣更艳。

而好友黄药师举杯贺喜的眼底,藏着淬毒的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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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女蹲在店门口像尊石像。

一篮鸡蛋和瘦驴是她全部家当,弟弟的血在太尉府阶前凝成黑斑。

欧阳锋捻着银币冷笑:“身子比驴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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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把衣襟裹得更紧。

直到洪七啃着馍路过,这赤脚刀客听罢抄刀就走。

归来时他小指断处草草裹着布,血滴在鸡蛋上像红梅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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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七带着老婆北上那日,欧阳锋站在沙丘上咬破了腮。

女人裹着花头巾坐驴车啃地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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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的死讯随信笺烧穿掌心。

黄药师带来的“醉生梦死”酒在火盆边泛幽光。

欧阳锋仰头灌下,辣得咳出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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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坛底映出她临窗侧影。

那年她执拗不嫁,熬到双鬓微白。

镜中忽见皱纹惊心,才赌气应了兄长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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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劲冲得欧阳锋踉跄扑门,大漠夜风如冰刀刮骨。

原来醉生梦死不是忘忧散,是往记忆里插刀的刑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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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卷上客栈梁柱时,欧阳锋将铜镜掷进火海,镜面扭曲映出他半生。

大嫂棺木入土那刻,黄药师逃往东海布下桃花迷阵。

自称东邪却再不敢碰真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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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嫣在瀑布下挥剑千万次,水雾中倒影成了她唯一敌手,江湖唤她独孤求败。

而洪七的九指威震黄河两岸,丐帮弟子分食的烧鸡永远配一颗煮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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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飘过二十年,观众才嚼透这坛酒的烈性。

如今重看盲武士血战马贼,慢镜头里血珠如红珊瑚迸散。

忽然懂得那不是武侠,是所有人困在时间琥珀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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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等一句告白等到红颜白骨,欧阳锋算尽代价却赔光真心。

黄药师用风流当盾牌,刺伤的却是自己。

唯有洪七攥着鸡蛋傻笑时,沙漠裂开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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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灰烬,不过是捧不住滚烫时光的人,给自己造的碑。

当立春的沙暴又掠过榆林红石峡,当年剧组种下的防沙林已亭亭如盖。

游客举手机拍“欧阳锋客栈遗址”,滤镜调不出胶片的颗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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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汉服的女孩念着“醉生梦死”摆拍,而远处牧羊人吼着信天游掠过山梁。

或许王家卫早勘破武侠的本质:大侠会老,痴念成灰。

但洪七咬鸡蛋那声脆响,永远有人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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