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天津站的这些人,陆桥山是工作最不饱和的一个。
怎么讲呢?你看李涯,来站里两年了从来没有休息过,自觉实行996。拙劣的马奎,查个情报外泄敢查到站长的贪污上去,分分钟给自己上难度。而我们的余则成,一人分饰两角, 除了 当主任、搞情报,还要给站长的小金库打工,没日没夜,我都心疼。
反观陆桥山作为情报处长,坐拥全站最多的编制,但几乎从不加班,也很少出外勤,有空就上餐厅下茶馆,劳动强度最低、风险系数最小。
纵观全剧,陆处长从未拿出任何过硬的工作成果,在军统天津站里只有衣品是领先的,每天头发梳起、西装穿起,在一众厅局风里有着相当突出的品味。
俗话说,衣品见人品。陆处长有功夫打造精致穿搭,既表明他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也 说明他是一个职场闲人。
还记得这段不,戴局长来天津站视察,这是对全站的一次整体检阅,每个人的做派都在这一天显露无疑。
那一天,站长叫了余则成一声“兄弟”:兄弟啊,我跟穆连成的勾当你可得给我兜住了。马奎忙着练习见局长时的敬语,“拙劣的马奎觐见尊敬的局长”!
而陆处长呢,先是给自己的靠山郑介民打个电话,然后不紧不慢地,一条条试戴着待会儿见面要系的领带。
干实事的人基本都是披头散发的,只有那些游手好闲的关系户,才有闲心关心自己的妆造。
精力旺盛无处释放的陆处长,日常主要从事两项工作。一项是斗,大搞内部斗争。另一个则是在人背后蛐蛐。这两件事合起来就叫“斗蛐蛐”,算是职场的祖传技能。
陆处长的蛐蛐有一个显著特点,叫“抓小人”。他总是以正人君子的姿态去批判小人。我是君子,其他的都是小人。
其他人包括谁呢?主要是两任行动队长。马奎端了秋掌柜的据点,大出风头,陆处长气炸了:马奎真是太小人了。下一回李涯又端了个据点,闷声发了大财,陆处长又气炸了, 对余则成 冷笑三声说道:
真是小人德性。
注意看老余的微表情,好像有被什么东西恶心到。
孔子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 戚。假如把搬弄是非、阴阳怪气,当面微笑、背后拆台作为认定小人的标准,那这标准简直就是为陆处长量身定制的。
最地道的小人,却往往最爱说别人是小人。
余则成看明白了陆处长爱在背后蛐蛐的德性,于是便加入他、回应他、利用他,通过提供高昂情绪价值,获取了很高的情报价值。
在职场中,促使两人关系升温的最快方式,就是在一起说另一个人的坏话。老余看破不说破,还给陆处长点赞。站长问老余,你对桥山怎么看啊?老余说:
陆处长很有韬略。
这也是老陆的特点。他内心明明住着个小人,暗地里是上蹿下跳,当面却又能伪装成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没办法,真小人一般都是伪君子,两种角色是难解难分的。
剧中有一段,站长见陆桥山跟李涯不合,来做他的思想工作。站长说,不能因为个人恩怨影响工作大局啊。陆桥山原本是想狠狠打个小报告的,见站长是这个态度,马上表态说我是这儿的老人,他是新来的:
我会让着他的。
你们看他这个笑,这就是职场笑面虎啊。 笑面虎 的笑容最甜,但是心思最坏、下手最狠。
陆处长跟其他几位中层领导不一样,他是发自内心热爱内斗的,一天不斗就浑身没劲。他是把内斗当事业在奋斗、当目标在追求的。
回顾一个片段吧。有一天,陆桥山在老余的策划 引导 下,惊喜地看到马奎和八路军代表正在“接头”,他当下的心理活动一定是,好你个马奎,我可算逮到你了,你就是峨眉峰。
当他看到这一幕时,完全是深情陶醉,眼神都快拉丝了。吴刚老师演得好,演得是真好。
为什么常说不要犯到小人手里?因为小人历来都是趁你病、要你命,落井下石是他们的专长。
马奎固然拙劣,但是罪不至死啊,可陆桥山就要把马奎往死里整。在整人这件事上,小人是没有底线的。陆怕马奎被送交南京后乱咬,给站长出主意,提议押送途中枪杀之。站长点头同意,不过提出要有一份完整的口供。陆桥山连一秒钟都没有迟疑,马上说好:
我来编。
哈?你来编?你们说这个人有多坏吧,“智勇双全”的马奎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陆桥山虽然长于内斗,但仔细一琢磨,他其实斗得莫名其妙。此话怎讲呢?
天津站的权力斗争,围绕的核心是副站长职位。站长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深谙“人事即政治”,把二把手之位像鱼饵一样吊着,让底下人玩命表现,拼命挣抢。
争抢归争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陆桥山都是副站长的第一人选。论资历,他是南昌调查科时期的老军统;论背景,他是郑介民的老广帮,连站长太太都说,提了陆桥山,郑介民还不高兴。
在站里,陆处长曾经两次临时主持站里的工作,俨然已是保送生。难以想象的是,作为一个保送生,却跳得最高,斗得最狠,甚至到了一种失心疯的程度。
他干得最蠢的一件事是什么呢?不是后来设计陷害李涯被识破,而是两个字:逼宫,向站长逼宫。
有一天陆桥山实在是按捺不住了,跳出来问站长:咱们站一直缺个副站长,上面打不打算派一个下来啊?
听到这个话,站长的表情已经有点不对了,你小子是要试探我啊?站长一个字也不说,这是最好的。于是,陆桥山又来了句更猛的,“要是有了副站长,您就轻松多了”:
老那么操心,您可注意身体。
站长本来前列腺就经常造反,你陆桥山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你陆桥山关心身体是假,逼人表态是真。
强行逼领导表态,是一种大忌。站长听了还是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你表演。 站长会想啊,你现在为个副站长都这么急不可耐,将来要是上了位,还不抢班夺权啊?
这一幕发生在潜伏的第16集,这是非常精彩的一集。
陆桥山强行逼宫,事实上已经丧失了副站长的可能性。在同一集里,余则成干了件什么事呢? 他运筹帷幄,给站长添置了一台陈纳德同款斯蒂庞克牌小轿车。
有道是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在对待站长的问题上,陆桥山跟老余的差距,又何止一辆小汽车。
起手一副好牌,却打到稀烂,到底是谁毁掉了陆桥山?
他很蠢吗?不,正好相反。他很精明,既善于揣摩人心,也善于窥测风向;既会说场面话,背地里又会下烂药,可以说智商和演技都是在线的。
那么他的致命伤在哪里呢?可以归结到两个字:嫉妒。
嫉妒是幽暗的人性,是毁掉一个聪明人的最快方式。
陆桥山最为一个老资格,完全无法接受别人一丝一毫的成功。别人的任何一点风头,他都认为是在盖过自己的风头;被人的任何一点功劳,他都认为是碾压自己的功劳。
嫉妒的人往往是极度不自信的,他们不懂什么“风物长宜放眼量”,也不接受风水轮流转的一时之高低,一定要随时随地把别人比下去,以此证明自己的价值。
陆桥山之所以喜欢说别人是小人,说到底,就是他根本无法接受他人的成功,必须要通过贬损他人,才能获得内心的自洽。
嫉妒的本质是一种恨,这种恨会在人身上产生两个效果:一是对别人的成功感到痛苦,二是对他人的灾难感到愉悦。如果他人没有灾难,那就给他制造一点灾难。
站长对陆桥山其实看得非常明白,这个人对让别人倒霉这件事,有着近乎疯狂的兴趣,他随时会成为一个具有杀伤力的“灾难制造者”。
当陆处长“草鸡头上插凤毛”,摇身一变巡查员又回到天津时,连身经百战的站长都感到了危机,他情不自禁念了一句诗:
子系中山狼啊!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那一天,站长又跟余则成称兄道弟:则成啊,你跟桥山能说上话,你到时出面化解一下。
凡是站长管余则成叫兄弟的时候,就是火烧眉毛的时候。
当初被天津站扫地出门的老陆,现在就是要报复。他从不认为当初设计陷害李涯是自己的错。
小人嘛,就是不管身在哪种处境,都不会认为自己错了,总是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不过站长对陆桥山还是警惕过度了。一个从 不给别人留活路, 要把所有人都赶尽杀绝的人, 他自己怎么会有活路呢?
陆处长眼神拉丝,却被嫉妒心与报复心糊满了双眼。他如果不是翠萍一枪崩掉,也会被其他的什么萍给崩掉。
说来说去,陆桥山的命运其实跟祁同伟是一样一样的,不择手段是表象,太想进步是根本。老师啊,我太想进步了。
不知道在平行时空里,吴刚老师换上了达康书记的皮肤,坐上一把手的位置,会不会想起天津站里上蹿下跳的陆桥山:
你说说你,斗来斗去,就为了当个副的。
我建了个知识星球,就叫「传达室读书小组」,写点跟公众号不一样的。扫图中的二维码可加入。
关注这个传达室
更容易看到我的推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