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初,年关刚过,天津卫眼瞅着就要变天。

在保密局天津站的那栋灰楼里,上演了一出让人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服的“交接大戏”。

站长吴敬中——就是历史上真名叫吴景中的那位少将,这会儿正忙着把两袖清风换成两袖“金”风,屁股一抬,坐上飞机溜之大吉。

他甩给接盘侠李俊才的,是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一堆捂不住的特务花名册,外加一个铁桶般的死局。

接盘的李俊才又是何许人也?

他当时顶着天津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少将处长的头衔,也就是电视剧《潜伏》里那个让人唏嘘的“拼命三郎”李涯的历史原型。

结局很讽刺:吴敬中飞去了海峡对面,继续当他的太平官;李俊才留了下来,领着手下四个潜伏组,最后唯一的出路就是走进军管会的大门,举手投降。

这一幕,不仅把两个人的命运劈成了两半,更像是整个国民党情报系统轰然倒塌的一个缩影。

很多谍战剧迷心里都有个疙瘩:同样是给军统卖命,凭什么“老油条”吴敬中能混到少将,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而那些黄埔军校正经科班出身、对他忠心耿耿的干将们,要么像郑耀先那样熬白了头才混个上校,要么就像李涯那样,稀里糊涂成了炮灰?

其实把这事儿掰开了揉碎了看,里面藏着一本戴笠和国民党高层心照不宣的“用人黑账”。

这本账算得那是相当精明,也透着一股子冷酷劲儿。

咱们先翻开第一页:起跑线上的身价怎么定。

按老理儿说,黄埔军校那是蒋介石的“心头肉”,郑耀先作为黄埔七期生,那是根红苗正的“嫡系”。

军统这种讲究门第的地方,理应是坐火箭升官才对。

可偏偏事与愿违。

当年戴笠刚把特务处(军统的前身)支棱起来的时候,面临着严重的人才荒。

搞情报可不是在战壕里拼刺刀,那是技术活:无线电收发、密码破译、怎么渗透进组织、怎么从废纸堆里分析出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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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摆在桌面上能选的只有两拨人。

第一拨,是黄埔军校出来的愣头青。

这帮人忠心是没得说,敢打敢拼,但一碰到技术活就两眼一抹黑,纯属“门外汉”。

第二拨,是刚从莫斯科中山大学回来的留学生。

这帮人可是经过苏联克格勃那一套系统训练的,懂理论、玩得转高科技、还精通组织架构,绝对是当时国内最紧俏的“技术大拿”。

但这帮人有个要命的硬伤:他们很多人以前都入过共产党,脑门上贴着“叛徒”或者“变节者”的标签。

当时的决策路子特别现实:忠诚度这东西可以慢慢洗脑,但技术这玩意儿,不会就是不会,缺了它机器就转不动。

于是乎,一个现在看来极其奇葩的定价体系出炉了。

为了把这帮宝贝疙瘩挖过来,国民党开出的价码高得吓人:一进门就是中校,甚至直接给上校军衔。

吴敬中,就是这拨人里的典型代表。

人家是莫斯科中山大学的高材生,回国一脚踏进系统,起点就在半山腰。

回过头再看看黄埔系。

就拿后来号称“军统第一杀手”的陈恭澍来说,黄埔五期毕业,结果出了校门直接失业,惨到只能去老乡家里蹭饭吃。

对这帮黄埔生来说,能进戴笠的特务处混口饭吃就得烧高香了。

他们的起步价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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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运气爆棚的能混个上尉。

这就是郑耀先和吴敬中在娘胎里就注定的差距。

郑耀先(黄埔七期)进特务处,是从少尉这个底层干起的,属于最苦最累的“行动特务”。

他得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好多年,立下数不清的功劳,才能把袖口上那条蓝色的尉官杠,换成黄色的校官杠。

而吴敬中这帮“技术流叛徒”,一进来那就是教官、科长级别的。

在临澧特训班,吴敬中已经是二中队的中校指导员了,而后来坐上军统局本部少将处长位子的程一鸣,当时更是上校总教官。

这笔账的逻辑太直白了:在老板眼里,能干脏活累活的人满大街都是,但不砸重金,你根本买不来懂技术的脑瓜子。

这就引出了账本的第二页:岗位的风险系数。

在军统大院里,一直有着“动脑子”和“动刀子”的阶级鸿沟。

你看郑耀先,或者是李涯,他们的履历那是用血水泡出来的。

潜伏敌营、街头刺杀、在一线跟日伪特务玩命。

这种活儿,风险高得吓人,但替代性极强。

死了一个郑耀先,戴笠转头就能从黄埔毕业生里再招十个张耀先顶上去。

可吴敬中呢?

咱们翻翻他的档案:军统临澧特训班中校指导员、中苏情报所总务科上校科长、军统西北区区长、东北区区长。

发现没?

这老哥几乎从来没干过在一线拼刺刀的活儿。

在抗战打得最凶、郑耀先们在上海滩出生入死的时候,吴敬中正躲在特训班的讲台上当老师,或者在情报所的办公室里搞行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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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待在系统的“大后方”和“中枢神经”里。

这种岗位不光安全系数高,而且容易出政绩。

戴笠培训特务,那是离不开这批“莫斯科派”的。

特训班的两个副主任谢力公、余乐醒,总教官程一鸣,清一色都是莫斯科中山大学毕业的。

沈醉的花名册上记得明明白白:“王崇五、陆遂初、王班联、贺元、徐永年、吴景中,这些个头头脑脑,都是曾经留学苏联的共产党叛徒。”

戴笠对这帮人的使用策略就是:高官厚禄把你们养得白白胖胖,把你们肚子里的技术和经验榨干,但绝不轻易让你们去前线送死。

这儿还有个挺逗的细节,关于“军衔”的。

很多人纳闷,戴笠自己才是个少将(死后才追赠的中将),怎么能容忍手下人顶着个中将头衔?

这还得说国民党那个奇葩的军衔制度:分叙任军衔(正式编制,铁饭碗)和职务军衔(临时工,帽子)。

这人在回忆录里特嘚瑟,说他的军衔比戴笠还高。

这事儿还真不假。

而戴笠长期也就是个叙任步兵上校,挂个少将的职务牌子。

戴笠这人也怪,他不光不嫉妒,反倒乐呵呵地帮手下人争取这些高军衔。

特别是对吴敬中、程一鸣这些“叛徒”,给个少将的虚名,既能安抚人心,又不用自己掏腰包,何乐而不为?

所以啊,吴敬中42岁就把少将牌子挂上了。

而郑耀先直到从渣滓洞死里逃生,依然是个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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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郑耀先这种“打手”型人才,在戴笠的价值排序里,属于“耗材”;而吴敬中这种“管理”型人才,属于“固定资产”。

耗材那是用完就扔的,资产那是得想着法儿保值增值的。

最后,也是最要命的一笔账:政治生存的“护身符”。

如果说前两点决定了起步和分工,那么这第三点,直接宣判了结局。

吴敬中之所以能成为那个“坐飞机走的人”,而不是“留下来背锅的人”,是因为他手里攥着一张郑耀先做梦都没有的底牌:同学关系网。

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吴敬中不光学会了怎么搞情报,他还结识了两个关键的大人物:一个是后来军统的二当家、戴笠的死对头郑介民;另一个那是更不得了,“太子”蒋经国。

这层关系网简直太值钱了。

军统内部,戴笠和郑介民那是面和心不和,明争暗斗。

一般人夹在中间,很容易就成了炮灰。

但吴敬中玩得那叫一个溜。

他是郑介民的老同学,这让他天然就有了一把政治保护伞;他又是戴笠提拔起来的骨干,先后让他管辖西北、东北两个大区。

能让两个死对头都觉得他是“自己人”,或者是“可用之人”,这就是吴敬中的道行。

反观郑耀先,或者是李涯。

他们身上都有一股子典型的“业务骨干”味儿:清高、倔强、只认任务不认人。

在《潜伏》里,吴敬中跟余则成掏心窝子说过的那些金句,那都是他的人生哲学。

这老狐狸早就看透了国民党官场的本质:光会做事没用,得会做人;光对上级负责没用,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在西北区当区长那会儿,吴敬中按照戴笠的指令往延安派特务。

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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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去的人就像肉包子打狗,全都没了音信。

换个愣头青,可能早就急眼了,或者撸起袖子亲自上阵了。

但吴敬中稳坐钓鱼台,该写报告写报告,该要经费要经费。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种任务本来就是个无底洞,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才是正经事。

到了天津站,眼瞅着大厦将倾。

李涯还在那儿傻乎乎地搞潜伏计划,想为党国尽最后一滴血。

吴敬中脑子里想的却是:怎么把搜刮来的那些古董变现成金条,怎么搞到一张飞往南方的机票。

结局早就注定了。

懂技术的、有关系的、会做官的吴敬中,揣着金条飞走了,去过他的寓公生活。

懂业务的、有信仰的、只会埋头干活的李俊才(李涯),捏着那一纸潜伏名单,留下来当了旧时代的殉葬品。

回过头来看,郑耀先和吴敬中的差距,不仅仅是少将和上校那一颗星的差距。

这是两种生存逻辑的根本差距。

在军统这个畸形的组织里,像郑耀先、李涯这样的人,确实是把“信仰”和“任务”顶在脑门上。

他们是组织的基石,也是最先被牺牲掉的代价。

而像吴敬中这样的人,他们看透了组织的虚伪,把“利益”和“生存”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他们利用组织,榨取组织,最后在组织崩塌的前一秒,优雅地抽身而去。

这也许就是那个时代最黑色的幽默:

最忠诚的,往往下场最惨;最圆滑的,反而笑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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