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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边的河埠镇,家家门扉朝着水开。镇东头的石桥下,守着间半旧的杂货铺,铺主是个叫阿翠的妇人,三十来岁,梳着整齐的发髻,衣襟总浆洗得发白。镇上人都知道,阿翠不单卖针头线脑,还有个旁人没有的本事——过阴。

“过阴”是河埠镇的老话,说的是能凭着家传的法子,暂离肉身,去阴间走一遭,替阳间人寻故去的亲人,问未了的心事。阿翠的过阴本事是从她娘手里传的,当年她娘临终前,把个刻着“渡魂”的桃木簪子塞给她,叹着气说:“这本事是苦根,能不碰就不碰,要是真有人走投无路来求,就帮一把,别要人家的钱。”

阿翠记着娘的话。这些年,镇西头的张奶奶想问问过世的老伴,藏在箱底的私房钱给孙子留了多少;北巷的李二哥想知道,早逝的媳妇有没有怨他没好好照顾孩子——阿翠都帮着去了阴间。只是每次过阴回来,她都要病上小半天,脸色白得像纸,咳嗽着喝半天姜汤才能缓过来。

这年深秋,河埠镇突然出了怪事。先是镇口王家的小孙子,夜里睡下后就没醒,眼皮紧闭着,脸色发青,怎么叫都没反应。接着,又有三家的孩子犯了同样的毛病,一个个躺在床上,像睡着了似的,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镇上的老郎中来了,把着脉皱着眉,说“邪祟入体”,扎了针、灌了符水,都不管用。村长急得直跺脚,领着几个老人,揣着两斤红糖、一篮鸡蛋,找到了阿翠的杂货铺。

“阿翠啊,”村长搓着手,声音发颤,“孩子们都这样了,你看……能不能帮着走趟阴,问问是怎么回事?”

阿翠正擦着柜台,闻言停下了手。她知道过阴查这种邪事,比寻常捎话凶险得多——阴间的怨气要是缠上了,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可能困在里头回不来。可她想起早上路过王家时,王婶坐在门槛上哭,声音都哑了,心里又软了。

“村长,你们先回吧。”阿翠把红糖和鸡蛋推了回去,“夜里我试试。只是我过阴的时候,得麻烦王婶来守着我,要是我两个时辰没醒,就拿桃木簪子扎我一下。”

当天夜里,阿翠把杂货铺的门拴紧,在里屋摆了张矮桌,桌上放着三炷香、一碗清水、一张黄纸,还有那支桃木簪。王婶坐在桌边,手心里全是汗。阿翠换上件素色的布衫,把桃木簪别在发髻上,闭上眼睛,手指捏着黄纸,嘴里念起了娘教的口诀。

念到第三遍时,阿翠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是被风吹着飘了起来。再睁眼,眼前已经不是熟悉的里屋——天是灰的,脚下是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路两边的芦苇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响,像是有人在哭。这就是阴路了。

阿翠沿着阴路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一条河,河面上飘着艘乌篷船,船头站着个穿蓑衣的老艄公,手里拿着根竹篙,正盯着她看。“阿翠姑娘?”老艄公开口,声音沙哑,“又来走阴?”

阿翠认得他,之前帮张奶奶捎话时,就是这位老艄公渡她过的阴河。“老艄公,”她拱手,“阳间的孩子都昏睡不醒,我来查查看是怎么回事。”

老艄公叹了口气,把竹篙往水里一点:“上来吧,带你去‘滞魂湾’看看。最近那边有个新魂,怨气重得很,怕是扰了阳间。”

乌篷船在阴河里飘着,水面平静得像块黑布,连个波纹都没有。阿翠坐在船里,心里发紧——她知道滞魂湾是阴间里困住枉死魂的地方,那些魂因为有未了的心愿,不肯去投胎,怨气越积越重,很容易波及阳间。

没过多久,船就到了滞魂湾。湾边的柳树上,挂着个穿花布裙的小姑娘,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泥,正低着头哭。阿翠心里一揪,这孩子的模样,像极了她早逝的妹妹。

“小姑娘,”阿翠轻声开口,“我是河埠镇来的,阳间的孩子都昏睡了,是不是跟你有关?”

小姑娘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回家。”

原来小姑娘叫小玲,是十年前河埠镇的人。那年夏天,她跟着娘去河边洗衣,看见河面上飘着个布娃娃,就跑过去捞,没留神掉进了河里。等大人把她捞上来时,人已经没气了。她的娘当时就哭晕了过去,家里穷,没给她立坟,只把她的衣服裹着几块石头,沉在了河底。

这些年,小玲的魂一直困在河边,看着阳间的孩子跑跳,心里羡慕得很。直到上个月,镇里要修新码头,工人把河底的石头挖了上来,连带着她的衣服也给挖走了,扔在了乱葬岗。小玲的魂没了依托,怨气一下子涌了出来,那些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就被这怨气缠上了,昏睡不醒。

“我只是想让娘知道,我还在等她……”小玲抱着胳膊,哭得更凶了,“我想回家,想睡在自己的小床上。”

阿翠的眼泪也下来了。她想起妹妹走的时候,也是这么小,也是这么盼着能再睡一次自己的小床。“小玲,”她擦了擦眼泪,“我回阳间就帮你找你娘,帮你立个坟,把你的衣服找回来,让你好好‘回家’。”

小玲愣了愣,然后从柳树上跳下来,给阿翠磕了个头:“姐姐,谢谢你……谢谢你。”

老艄公在一旁说:“她的怨气散了,阳间的孩子就会醒。只是你要记着,帮她找到娘,得劝她去投胎,不然总困在这儿,对她不好。”

阿翠点点头,又跟小玲问了她娘的名字和住处——原来小玲的娘就是镇西头的陈婆婆,这些年一直孤零零地住着,逢年过节就往河边扔些纸钱,喊着小玲的名字。

阿翠跟着老艄公往回走,路过望乡台时,她忍不住往阳间望了一眼——正好看见自己的杂货铺,王婶正坐在桌边,手里攥着桃木簪,眼睛盯着她的肉身,一脸着急。阿翠心里一暖,加快了脚步。

回到里屋时,阿翠猛地睁开眼,咳嗽着坐了起来。王婶赶紧扶着她,给她递了碗姜汤:“可算醒了!都快两个时辰了,我差点就扎你了!”

阿翠喝了口姜汤,缓了缓,把在阴间遇到小玲的事说了一遍。王婶听了,抹着眼泪:“原来是陈婆婆的闺女……可怜啊。”

第二天一早,阿翠就去了镇西头,找到了陈婆婆的家。陈婆婆正坐在院里缝衣服,看见阿翠,愣了愣:“阿翠姑娘,有事吗?”

阿翠把小玲的事说了,还没说完,陈婆婆就哭了起来:“我的玲儿……我就知道她还等着我……”

阿翠陪着陈婆婆哭了一会儿,然后跟村长说了,让工人去乱葬岗找小玲的衣服。工人找了大半天,终于在一堆杂草里找到了那件花布裙,虽然破了,却还能看出当年的样子。

村长让人给小玲选了块向阳的地,立了块石碑,上面刻着“爱女小玲之墓”。阿翠帮着陈婆婆,把花布裙铺在坟里,还放了个新的布娃娃——是她连夜缝的,跟小玲当年捞的那个很像。

下葬那天,陈婆婆跪在坟前,哭着说:“玲儿,娘来看你了,你好好的,去投胎吧,下辈子娘还做你娘。”

风一吹,坟前的纸灰打着旋儿飘了起来,像是小玲在点头。

当天下午,镇里的孩子就都醒了。王家的小孙子先睁开眼,喊着要吃包子;其他几个孩子也陆续醒过来,跟往常一样闹着要去河边玩。镇里人都高兴坏了,纷纷来谢阿翠,有的送鸡蛋,有的送红糖,阿翠都推了回去:“是小玲懂事,跟我没关系。”

只有陈婆婆,给阿翠送了双布鞋,是她连夜纳的,鞋底上绣着朵小小的莲花:“阿翠姑娘,谢谢你帮我玲儿,这鞋你收下,走路稳当。”

阿翠收下了布鞋,心里暖暖的。

后来,阿翠还是守着她的杂货铺,只是偶尔,她还会帮人过阴。每次过阴回来,她都会喝碗姜汤,然后坐在门口,看着河面上的乌篷船,想着老艄公的话,想着小玲的笑脸。

再后来,阿翠老了,头发白了,走不动路了。她把桃木簪子传给了自己的孙女,还把娘的话告诉她:“这本事是苦根,能不碰就不碰,要是真有人走投无路来求,就帮一把,别要人家的钱。”

孙女记着阿翠的话,也成了河埠镇的过阴人。镇上的人都说,阿翠姑娘心善,连阴间的魂都愿意跟她说话。

要是你现在去河埠镇,还能看到阿翠的杂货铺,铺门口的茉莉花开得正香。老人们坐在铺门口,给孩子讲故事,讲的就是阿翠帮小玲找家的事,讲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笑——他们都记得,有个叫阿翠的过阴人,用自己的本事,帮了阴间的魂,也暖了阳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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