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零年,台北马场町那地方,枪声响了,街上人都在说这事儿,吴石的名字上了报,告示栏也贴着,通共,叛乱,就这么几个大字,消息传到官邸,陈诚坐在沙发上,报纸翻来翻去,连广告那页都看了好几遍,手里攥着个北伐纪念章,一直搓,屋子里静悄悄的,他想起北伐那年,吴石背着他趟过炮火,两个人一身泥一身血,那是最早的交情。
这回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那个拟准缓刑的批示还放桌上,第二天蒋介石拿红笔批了俩字,立决,枪响了事就定了,陈诚也没再说啥,就把那文件塞抽屉里,纪念章一直放桌上,好几年都没动过。
吴石这个人,外面怎么说也说不清,保定军校的状元,蒋介石跟前的人,一九四九年给他派去台湾,说是去查内鬼,整顿部队,其实解放区那边早就把他当成一号密使,长江防线的部署图,部队番号,都是他递出去的,最后让朱枫给牵连了,他也没跑,军装穿得整整齐齐,保密局的人来抓,他就说了一句“这就来”。
案子一办,台湾那边有的人说得严办,也有几个人想保,陈诚没公开说话,就做了个小动作,吴石家属被抓走那天晚上,王碧奎家锅都还没盖严实,陈诚一个电话打给毛人凤,说吴太太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人就给放了,还送去了银元和面粉,报纸上登了个小消息,说处理从宽,没人敢猜是陈诚的意思。
那袋米,吴石的儿子后来讲,他母亲一直把米吊在房梁上,连灰都不擦,他问为什么,他妈说不是为了谢谁,是记着那年头还有人心里有数,他们家后来日子不好过,吴石顶着个匪谍的帽子几十年,出门都得低着头,可也没人再来找他们麻烦,也算是一种保护,陈诚没在任何地方提过吴石,就一封没封口的信,说北伐那年你背着我躲炮弹,一九五零年我没能背着你躲子弹,咱们地下再见,信跟着进了棺材,那个纪念章也陪着他下葬了,边角都摸得发亮了。
陈诚到底救没救吴石,没人说得清,救人是要拿自己的命去换的,他没换,他保住了他老婆孩子,保住了房子和那袋米,吴石人还是没了,外面有人说他胆子小,也有人说他懂事,站在他那个位置,怎么选都是错的,他白天照样开会汇报工作,晚上回家就把抽屉锁上,烟也戒了,说一抽烟,烟雾里头老是那张脸,勋章拿出来看看又放回去,那一声轻响在屋里特别清楚,心里的难受也就只能这样了,历史这东西,它不给你解释。
活着的人没法替死了的人原谅谁,只能记着,那封信没封口,信纸和墨水都跟着人一起走了,那个纪念章现在放在展览馆的玻璃柜里,牌子上就写着北伐战役纪念,谁的名字也没提,背后的事更没人说,吴石死在那场战役的二十六年后,这枚章是他们俩当年一起扛枪换来的,一个后来进了匪谍册子,一个成了肃谍英雄,牌子不一样,下场也不一样,路走弯了,但总有人心里头还记着那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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