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冀诚出生在河北涞源小北关村一个贫苦农民家庭。他的童年和当时大多数北方农村孩子一样,每天都在放牛、砍柴中度过。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战火很快烧到了华北地区。
这时二十一岁的冀诚,怀着抗日救国的热情,走进了县里的战时动员委员会。他先是在农会工作,每天在各个村庄之间奔波,动员群众支援抗战。
半年后,因为他熟悉当地地形,做事灵活,被调到了武装科。科长经常带着他到各个村子巡查,这段经历让冀诚对涞源的山山水水、大小道路都十分熟悉,这为他后来执行潜伏任务打下了基础。
1938年秋天的一个晚上,县委书记梁正中把冀诚叫到城南的一处民宅。经过几个月的考察,党组织决定交给他一项特殊任务。谈话一直持续到深夜,最后梁正中拿出二十八元蒙疆币交给冀诚,嘱咐他用这笔钱在日军情报部门口摆个花生摊。
第二天一大早,冀诚就挑着两个装满花生的荆条筐,来到日军在涞源的情报部对面。同时他也化名叫“姚纪岗”。花生的香味很快引来了日本特务堂前芳夫和中田美夫。这两个人后来成了他打入敌人内部的介绍人。
为了得得日本人的信任,冀诚每天见到日本兵时总是一副笑脸,有时还让他们白吃白拿。涞源的老百姓看到冀诚的这副模样,都在背后骂他是汉奸。
堂前芳夫特别爱吃他炒的花生,还经常跟他学中国话。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个多月,有一天堂前芳夫突然问他,愿不愿意到情报部里来干活。冀诚心里明白,机会终于来了,但他脸上还是装作很不稀罕的样子,犹豫地说:“我这样的人,能干什么呢?”
1939年3月,冀诚第一次走进日军情报部的大院。堂前芳夫介绍他给部长山本敬夫烧澡堂,每个月能挣九块钱。山本是个很多疑的日本军官,刚开始洗澡时从来不让冀诚靠近。冀诚就花心思改造了澡堂的灶台,让水温总是恰到好处。他还主动帮山本擦皮鞋、洗衣服。
两个月后,山本第一次招呼他:“姚,来给我搓搓背。”这句话意味着冀诚终于获得了信任。他借着送热水、跑腿的机会,就开始留意各个办公室里的机密文件。
1939年10月24日早上,冀诚像平时一样来到情报部,却发现岗哨全都换成了生面孔。就连伪军士兵经过时,也要接受严格的搜身检查。他马上找到爱喝酒的水翻译,借着要送新炒出来的花生打探消息。
水翻译官捏着花生小声说:“察南要来日本大官了。”冀诚心里咯噔一下,察南指的是张家口,驻守在那里的正是日军中将阿部规秀。他不露声色地又抓了一把花生递过去,试探着问:“是什么大人物要来啊?”
第二天清晨,冀诚借口买烟,躲进了情报部对面的照相馆。从窗户看出去,整条街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当日军的车队轰隆隆开过时,他掏出随身带的瓜子,每过一辆车,就在左边口袋里放一颗瓜子;每过一门炮,就在右边口袋里放一片瓜子皮。
这个侦察方式虽然简单,但能在敌人眼皮底下准确记录。半个小时后,他的左边口袋装满了三十颗瓜子,右边口袋躺着七片瓜子皮。在第五辆车里,他清楚地看见一个穿着黄呢子大衣、肩章上绣着两颗金星的人,正是阿部规秀。
拿到情报后,冀诚马上去到城西的郭记皮铺。到了才发现铺子大门紧锁,隔壁店主探头说皮铺的人都被抓去运军粮了。他心里着急,正要转身离开,正好看见地下交通员杨老万牵着骡子从巷口经过。
两人对视一眼后,冀诚赶紧把写着日军兵力情况的纸条塞进杨老万手中的草绳缝里。他们马上在街角粮店赊了两袋高粱,驮在骡背上,假装要出城磨面。走到城门时,日本兵用刺刀捅向粮袋,高粱哗啦啦地漏了出来。冀诚赶紧弯腰去捧撒落的粮食,连声说“可惜了”。哨兵见他满手都是粮食碎屑,不耐烦地挥手放行了。
两人一出城门就加快脚步,把情报送到泉坊村交通站,当天夜里这份情报就传到了牛山情报站。
1939年11月3日,八路军晋察冀一分区部队根据冀诚提供的情报,在雁宿崖峡谷设下埋伏,全歼了日军大佐辻村宪吉带领的五百多人。
吃了亏的日军果然前来报复,阿部规秀亲自率领主力部队反扑。11月7日,八路军在黄土岭一带再次布下包围圈。下午四点左右,日军先头部队进入了伏击圈,埋伏在山腰的炮兵连发现远处有群军官正在观察地形,立即调整炮口方向。几发炮弹准确命中山脚下的一处独立院落,阿部规秀腹部被弹片击中,当天晚上就死了。日本《朝日新闻》第二天发表文章,哀叹“名将之花凋谢在太行山上”。
1940年冬天,日军在内部清查代号“北田共”的地下党。这个代号组起来正好是个“冀”字,冀诚随后被关进了宪兵队审讯室。审讯持续了十八天,敌人先是用压杠子折磨他,后来又灌辣椒水。冀诚始终咬定自己只是个烧澡堂的。
最后一天,特务把他拖到山本敬夫办公室,没想到山本居然递给他一支烟,说:“姚,他们搞错了。”原来日军在蔚县找到了另一个叫“纪岗”的嫌犯。这次死里逃生后,冀诚反而得到了更大信任,被调到宪兵队做密探,开始接触到更核心的军事情报。
调到宪兵队后,冀诚利用工作便利,陆续向根据地传递了很多重要情报。1941年春天,他得知叛徒张士贵正在搜集八路军采购员名单,就故意在值班记录里添加了张士贵和商贩“秘密接触”的假情报。日军调查后,把张士贵当作内奸处决了。
像这样危险的行动贯穿了他七年的潜伏生涯,直到1944年9月,因为插箭岭情报站遭到日军突袭,机密文件泄露,冀诚的身份彻底暴露。在武工队接应下,他连夜撤离了涞源。晋察冀军区后来特地颁发奖状,表彰他“在特殊战线作出的重大贡献”。
新中国成立后,冀诚选择回到涞源,在当地石棉矿当保卫科长。这位享受副团级待遇的老兵,从来没有向同事提起过战争年代的经历。直到1960年,杨成武将军的回忆录《长城烟尘》出版,书中详细记载了黄土岭战役中“涞源情报员及时传递敌军动向”的细节,家里人才知道他就是击毙阿部规秀的幕后功臣。
1993年,冀诚因病去世,子女整理遗物时发现,他珍藏的不是军功章,而是一本密密麻麻记录着当年日军调动规律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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