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的一个午后,’司令,您弟弟被我们扣下了,对方承认是共产党,您看……’保密局西南区长徐远举压低了声音。”一句暗含试探的话,把罗广斌与哥哥罗广文的命运拴到同一根绳上。那时重庆还在国民党掌控之下,渣滓洞、白公馆像两张密不透风的网,每天收进年轻的面孔,也每天吐出哀号与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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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滓洞里流传着一句冷冰冰的经验:“第一脚镣,第二老虎凳,第三竹签。”可罗广斌刚被塞进牢门,刑具却统统躲到角落,特务端茶倒水,俨然“贵客”。同牢房的革命者心里犯嘀咕——不挨打、不戴镣,这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变节者”。议论像潮水一样涌来,难友们侧目、指点,甚至有人当面辱骂。酷刑没来,冷暴力先到,这比辣椒水更灼人。

外界不知情,特务何尝愿意“客客气气”?真正的症结,是罗广斌有个“黄埔系名将”哥哥。罗广文1913年入黄埔一期,后来当到第十八军军长,1948年秋正任第七编练司令驻守重庆。保密局清楚,一旦乱用私刑,别说升官请赏,戴老板都未必担得起责。罗广斌此刻成了“烫手山芋”,谁都怕烫,谁也舍不得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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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广斌心里门儿清:如果“被优待”的假象不打破,误解会愈演愈烈。于是他挑衅看守,砸饭碗、撕被单,张口就骂:“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然而看守就像被灌了胶水,硬是粘在礼貌态度上。僵局拖到10月底,徐远举索性绕过基层,直接去找罗广文。彼时辽沈战役硝烟未散,蒋介石正焦头烂额,任何一点“通共”风声都可能让军职飞走。罗广文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兄弟情,而是政治险滩,他咬牙道:“既然他认错阵营,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我不干涉。”一句“我不干涉”,砸在弟弟身上,立刻变成四十多斤脚镣,竹签、老虎凳轮番上阵。

11月初深夜,罗广斌被拖回牢房,衣衫破碎,脚踝肿得像馒头。监室顿时静默,几位曾经误解他的同志轻轻把他抬上木板床,有人低声说:“兄弟,错怪了。”误会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团结。疼痛折磨下,罗广斌反而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演这场无声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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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个月里,渣滓洞换押、提审不断,罗广斌被转到白公馆。特务自觉有了“哥哥不插手”的授权,刑罚愈加残酷。遗憾的是,软硬兼施依旧撬不开他的嘴。与此同时,他暗中联络难友,分工绘制监区地形、记住巡逻班次,还利用看守杨钦典的同乡情谊做思想工作。杨原本只是想混口饭吃,持续的交谈让他看见另一种图景:大局已变,坚船利炮救不了摇摇欲坠的南京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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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0月,新中国宣布成立,重庆却仍在国民党手里。山城上空的炮声、警笛声一浪接一浪,白公馆里弥漫着末日气息。敌人盘算“人不走,口径灭”,制定屠杀名单。就在这关键时刻,杨钦典终于下定决心。11月27日凌晨,他将钥匙塞进牢门缝里,低声嘱咐:“机会只有一次,快走!”罗广斌带头打开各室,十九名同志如鱼跃龙门,踩着迷雾和枪声冲向嘉陵江边的夜色。

脱险后,罗广斌着手成立“脱险同志联络处”,撰写大批报告,把狱中牺牲者的姓名、年龄、受刑经过一条条记录下来。12月25日,罗广文率部两万余人在川西起义,西南大局随即改写。兄弟二人走上不同战壕,最终又在共和国旗帜下重逢,颇具历史反讽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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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胜利喜悦并没冲淡悲痛。罗广斌目睹过数十位烈士在刑具下失声呼号,也亲手为朋友合上双眼。这些碎片像铁钉一样扎进记忆深处,让他夜不能寐。为了给那些没有墓碑的灵魂“立传”,1950年起,他和杨益言开始动笔,将亲历与调查材料揉进文学骨架。手稿改了又改,十三年里做了五次大修,终成《红岩》。江姐、许云峰、小萝卜头等形象鲜明,并非传奇雕塑,而是血肉之躯的真实投影。

《红岩》1961年出版,很快被各地读者抢购,累计发行破千万册。有人评价,作品不是单纯讲壮烈,而是揭开特务机关的罪恶手法,让读者明白“人为何而死,更为何而生”。不过曲折并未就此停止。1967年初,“红岩写作动机”被扣以政治帽子,罗广斌再次被捕。2月10日,他坠楼身亡,年仅43岁。关于坠楼原因,外界众说纷纭,但一点可以肯定:即便生命在风中坠落,他也没有抹去“白公馆烈士簿”上的半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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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广斌留下的,是八十多万字的手稿与牢不可破的意志。相比宏大叙事,这种将个人疼痛化为文字的坚守,更能说明革命信念的硬度。地下党被捕、特务投鼠忌器、兄长政治决断、白公馆突围,这一连串节点并非偶然,而是时代洪流裹挟下的人性博弈。胜负早已写进历史,可那些在暗夜中闪烁的微光,仍值得后人记录、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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