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春天的台湾没有山花烂漫,只有铁窗与枪火。吴石,这位在军事情报界赫赫有名的参谋次长,被秘密处决的时候,台北马场町一带风声尤紧。那些日子里,白色恐怖化作沉甸甸的乌云,连带着城市的空气都发苦。吴石的女儿吴学成和年幼的吴健成,被人从家中赶了出来。他们流浪街头,目光迷茫,无以着落。也就是在这黑暗之中,许多年后回忆起当晚,兄妹俩只觉得活像在骤雨里奔逃,泥泞湿冷、没个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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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还会记得?吴石临行前留的绝笔诗、家里的摆设被搜得空落落,妻子王碧奎被一同带走,任凭两个孩子在风里打颤。吴健成后来在回忆录里写了这样一句话,他说母亲出狱后,总有人悄悄塞来生活用品,可直到多年以后才恍然明白,原来一切安排都指向陈伯伯。再看他收到的录取通知书,上面不是他自己的名字,而是“陈明德”,他在台湾活了下来。讲这句话的时候,他声音低,神色难说清是感激还是自嘲。

吴学成的说法略有不同。她接受媒体采访时,说生活里不断有突兀的温暖出现,比如学费、或者一碗热汤,让人觉得父亲的牺牲没被遗忘。可这些温暖都是无名的,她甚至盲猜,是不是天上掉下的不义之财?结果没人告诉他们事实,好像这就是常态。活着人,有多少才真的拥有解释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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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没有什么悬念,“陈伯伯”、“陈明德”,这个名字背后站着的正是那位铁腕人物——陈诚。那时候他是台湾的第二号人物。“明德”之名,则是他惯用的化名。他处理事情素来低调,不会轻易让人揣度他究竟在想什么,更不会主动说自己做了什么善事。这一点,在吴石案之后的处理上表现得尤为明显。

吴石案的发生背景,无需赘述。台湾“扑杀红色”的年代,人人自危,密探鹰犬四处。蒋介石、陈诚父子统治下的局面,杀戮和背叛成了日常,柔软和温情反倒成了稀罕物。在这样的环境下,怎么能有人动恻隐之心?可偏偏,陈诚那种夹杂着克制和隐忍的“善良”,成了历史的细小逆流。他的个人命运,和历史大势之间缠绕不清。有人说,这种救助就是“问题人物之间的庇护”,也有人说是“人性最后的挣扎”。到底属于哪种呢?说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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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陈诚和吴石的交情,得从早年保定军校算起。吴石那时候是出了名的“炮兵学霸”。老师亲自把他的战术教材给印成范例,日本教官都要啧啧称奇。陈诚也学炮,不算同一届,彼此却早就在口口相传的军校段子里结下了缘分。陈诚听说过这位学长,私下常跟副官念叨,说吴学长才是真正用脑子打仗的,自己拍马也赶不上。

后来有了南昌战役。"1926年那会儿,陈诚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一师的团长,打牛行车站时染了疟疾,战区里一阵炮火乱糟糟。他迷迷糊糊就被吴石用棉衣裹着背了出去。吴石只穿单衣、冷得直哆嗦,守在破庙里照应。有人说陈诚把这事子记成了“再造之恩”,老副官一度感慨:陈诚常摩挲一枚北伐勋章,对谁提起都是吴学长为他捡命来的。真假如何?这事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二人之后虽各分一方,通信往来不断。陈诚在家书里多次夸吴石天赋卓绝,觉得党国没让他带兵简直是傻了。久而久之,这种“惺惺相惜”藏进时间深处,也成为后世各种演义的素材。人说知己难求,全在那时。

再后来到了抗战,局势更复杂了。吴石负责对日情报,把《日本作战纲要》交到蒋介石案头,被捧成“最高机密”,也是那几年关键情报不少都靠他支撑。陈诚一路升迁,当上军政部长,两人手下兵来将往,合作不乏火花。到了抗战僵持期,陈诚和吴石在政治路线上渐行渐远。吴石觉得国民党不堪,暗自感叹“国民党不亡是无天理”;陈诚反共到底。朋友之间,能不能只谈战术不谈信仰?现实里,没有答案。

到台湾以后,这段情分就彻底搁浅。吴石留在台面上,其实早就是“潜伏者”,手里的情报几乎是致命级别。陈诚转而当了蒋介石最倚重的那个副手。命运捆绑在一起,结局却两极分化。有人说,在吴石被枪决那晚,陈诚拎着北伐纪念章低声自语“愧对故人”;有人说,他夜里不眠,独坐写下“有些痛不能示人”。可这一切,又有多少经得起推敲?传说吗?也许只是需要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谁也没法指证当事人到底有多伤心,还是根本就没耿耿于怀。

翻查权威材料,真正有力的记述其实寥寥。陈诚的副官记得,他那一阵子常说“有些痛不能示人”。也有记载称,陈诚私下承认:“吴石之死,我有责任。”吴健成提及,陈伯伯曾坦承:“我对不起吴次长。”这些片言只语,乍看真挚,其实露出两面性。1950年3月2日,陈诚日记写道:“晨接毛人凤电,吴石事已证实,不胜骇异。”又在6月11日记:“闻吴石等昨日伏法,念及旧谊,不禁欷歔。”看似哀伤,实则立场分明。紧跟一句“政府执法如山,不容宽贷”。两面派作风,说起来算不算真情?问了等于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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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红民在《陈诚日记中的国共内战》里说得直白:“陈诚对吴石案的态度,就是理性反共的官僚模式,没有道德忏悔,也没越界。”翻开日记,历史留下的全是难逾越的框架。就算心疼一把,也绝不会公然忤逆蒋介石,挑战体制。那结果是什么?一种沉默,一种有限温情。

其实老黑更愿意相信,陈诚的聪明在于自保。蒋介石说得更绝:“吴石不死,台湾军心难稳!”连主审的蒋鼎文都因建议判缓刑被一锅端。如此大风大浪下,陈诚如果公开伸张,等同于自掘坟墓。选择低头作壁上观,也许就是一种本能——一边装聋作哑,一边用隐蔽的手段尽量补救。

能做些什么?陈诚动用副官,三次批示王碧奎减刑,从九年挤到七个月。出狱后,他安排人送去生活费、住处和工作,还协商保密局降低监控强度。吴健成、吴学成的学业或生计,全靠着“陈明德”这个身份才有可能继续。有人也说,陈诚不过是用自己的方式给旧部家属打点抚恤,夹缝中做点人事。不站队也不拉偏架,只维持一个最底限的人情社会。这种援手面对持续的高压,只能暗里来,不能大声说。

台湾档案里留有明证。1952年一笔“特别补助”资金账目,注明“吴石家属”,陈诚亲签。吴健成从台大到美国,全部学籍、签证申请表上“陈明德”护航。细想起来,陈诚自己始终没出现过,每一步运作全靠手下打掩护。直到2000年以后,相关材料才曝光,好像给所有流言找到了锚点。一切不明不白,仅有冷冰冰的档案和手写批示。

有人质问,这种救助算不算真正的温情?是不是赎罪?或许根本只是一种权力体制下的小动作?也许他真的后悔未能搭救故人?可有时,一个人不说,别人怎么猜都是枉然。对吴学成、吴健成来说,救命的不是信仰,是吃下去的一碗饭和一间安身之地。对历史来说,这种暗流涌动的“人道主义”,距离伟光正尚远,但给极端环境下的个体留了一条活路。甚至有人写到顶点,说陈诚临终被问是否后悔,沉默良久,只说了句:“活着的人没有资格替死者原谅谁,只能替他们记住。”

可陈诚真的完全没有忏悔吗?他既没有忏悔,又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手腕老辣,做人狠厉,偏又存着一丝别扭的温情。这也许只是陈诚式的自洽。他既是政治工具,又是吴石家属的恩人。所有善意和帮衬都加了一层自保的面纱,说到底就是有人还要活下去。

这种矛盾、反复,还有谁会去较真?一边是体制的紧箍咒,一边是人情的微光。有点像在瓮中自由呼吸一样难。救赎、背叛、忠诚、温情,每一个词都能用在陈诚身上,也都刚好构成一团解不开的纠结。再追问下去?历史总有一种好看的矛盾感,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而吴学成、吴健成这些后来人的人生轨迹,大概也是这样兜兜转转,在“某某伯伯”的匿名照拂下一步一步往前挪。

总之,这个人物,这样的选择,其实已然伸展开一幅清晰又暧昧的图景。谁能保证自己在风暴当口一定义无反顾,谁又能说不是正巧在乱世之中被裹挟着左右为难?目录上印着的历史,是死人的世界,活人都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低头往前走。

这一切,无关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