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下旬,粟裕突然在指挥所里晕倒了。
不是中弹,也不是病重,而是老毛病复发——美尼尔综合征,眩晕、呕吐,几乎站不住。
那天夜里,华野总攻碾庄圩刚打响,火炮轰鸣了一夜,通讯电话几乎响个不停。
参谋长赶进来时,他还强撑着坐在地图前,脸色苍白得吓人。
说起来,粟裕不是第一次带兵打仗了。
但这次不一样。
他没料到打碾庄会这么难,更没想到,敌人能死守到这个地步。
一场原本以为十天搞定的战斗,最后打了整整半个月,伤亡接近五万。
这事儿后来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其实在战前,粟裕就盯上了黄百韬。
那是国民党在徐州外围最精锐的一个兵团,蒋介石亲自点名要他们“断后固守”。
黄百韬也确实不负所托,一撤到碾庄圩就带着部队开始“装修房子”。
交通壕、地堡、暗堡一层套一层,村子四周是高高的土堤,机枪阵地像口袋一样密布,一看就不是打算轻易撤的。
那时候的碾庄圩,说白了,已经不是个村子,而是个临时要塞。
外围四个军,层层设防。
中间是黄百韬的司令部,四面八方都有火力掩护。
粟裕拿到空拍图时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个阵地,怕是看了孙子兵法才布出来的。”
可再硬的阵地,也不是不能打。
问题是,解放军追得太快,后勤没跟上。
炮兵还在后头调运,粮食弹药也不够,士兵们连夜行军,鞋子都跑烂了。
结果一头撞上了铁桶阵。
最先吃亏的是四纵陶勇的部队,打小牙庄打了三天两夜,整整一个团上去,死伤四千多。
那会儿前线来电:敌人火力太猛,村口二十多挺机枪交叉封锁,连老鼠都钻不进去。
战士们躲在堑壕里,天冷没得吃,子弹带不够,照样一波波往上冲。
一个营长后来回忆,那村子就像一口锅,他的战士成了锅里的豆子,一波爆一波。
粟裕听到伤亡数字时,沉默了好久。
晚上开会,他突然改了打法。
说:“硬啃不行,我们得换一种吃法。
从外面一点点啃进去。”
于是“蚕食战术”就这么定下来了。
先吃外围,后打中心。
目标改为一〇〇军和四十四军。
部队开始昼夜挖堑壕,像螺旋一样向敌人靠近。
没炮,就自己修工事。
没粮,就从村里找。
每推进十米,得填上几十条命。
敌人也不是不怕。
有些连队守着守着就跑了。
黄百韬急了,连夜调人补防。
有人劝他撤,他说:“不能撤。
再守三天,邱清泉就到了。”可他等的援军,早就被牵制在别的战场上,根本进不来。
11月19号晚上,总攻开始。
那天夜里特别冷,南门的水壕结了冰,战士们脱了棉衣下水,冻得发抖。
一过河,几十挺机枪等着。
九纵聂凤智的部队,一小队一小队冲,几乎是一进村就贴身肉搏。
碾庄圩彻底变成了火海,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黄百韬的司令部被炸毁后,他试图突围。
刚出村口就被火力封锁打伤,身边参谋死的死、散的散。
兵团彻底崩溃。
等战斗结束时,街上全是俘虏,有人举着白布,有人坐在地上哭,说:“我们已经五天没吃饭了。”
但没人庆祝。
战士们背着伤员走出村子,脸上都是泥和血,眼神空洞。
那时候,谁都知道,这仗赢了,可代价太大了。
战后总结会上,粟裕说了一句:“对敌人防御估计不足,是我们大意了。”他没再多说什么。
但从那以后,所有后续战役都特别重视前期侦察和火力配合,绝不再犯同样的错。
碾庄一战之后,黄百韬兵团全军覆没,徐州战局随之崩盘。
蒋介石后来找人问:“怎么就守不住?”没人敢回答。
黄百韬的遗体是在碾庄圩西南角找到的,身上还有弹片。
他的手下说:“他是坚持到最后一个撤的人。”
粟裕的病,是在战后第二天才缓过来的。
那次晕倒之后,他再也没对别人提过碾庄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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