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三十年,户部银库最后一次关门盘点,账册上还躺着八百万两,可守库兵丁知道,那是借来的钱,连利息都不够还。
同一天,正阳门外,镶红旗马甲王成顺拿到当月“米票”,转手卖给米铺,得银一两八钱,刚好够请朋友喝酒。
他连马都不会骑了,马厩里拴的是头瘸驴,可名字还在兵册上,每月照领十二两“马乾银”。
没人觉得滑稽,整条胡同的旗人都在玩这套把戏:把朝廷的体面,拆成碎银子,换酒、换烟、换蛐蛐。
\n2800万两,听起来像天文数字,落到每个人头上,其实不过一块“安心牌”。
皇帝要的是“旗人不乱”,旗人要的是“银子不断”,至于银子从哪来,谁也没空细算。
于是,一场长达两百年的“默契分赃”悄悄运转:上面不停加赏,下面不停加人。
男丁十六岁就可“吃空饷”,女儿出嫁还能再领一份“添箱银”。
人口像吹糖人,一吹就鼓,鼓到道光末年,旗人已经150万,比入关时翻了七倍,可真正能上马的不到三成。
朝廷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拆穿——一旦停止“加赏”,就等于承认“满人老本”已经吃完,这比黄河决口更吓人。
\n\n最惨的是内务府。
乾隆那会儿,皇子落地就赏十万两,像撒胡椒面;到了道光,赏银照旧,可库银只剩胡椒面。
怎么办?借。
向谁借?先向盐商借,再向票号借,最后向自家“旗丁”借——让每佐领摊派“报效银”,名义是“给皇上尽忠”,其实是“给自己续命”。
摊到最底层,王成顺这样的马甲也得掏二两,他骂骂咧咧,回家把祖上留下的铁甲卖了,铁甲重三十五斤,换了三斤白面,够全家吃半个月。
铁甲流入市场,被山西商人买去,回炉打成铁锅,又卖回北京城。
旗人的盔甲,最后变成汉人锅里的烙饼,历史绕了个圈,谁也没吃饱。
\n\n有人算过,如果道光肯把八旗岁入砍一半,黄河治理费就有了,江南水师也能换新炮。
可皇帝不敢,他怕的不是汉人造反,是“自己人”翻脸。
旗人早已不是骑射起家的那批人,他们成了“体制内”最大的散户,靠分红活着,一旦跌停,第一个砸盘的就是他们。
咸丰即位那年,户部郎中王庆云悄悄写了个折子,建议“旗丁自谋生计”,折子递上去三天,王就被调去山西监粮,明升暗降。
老旗人们放话:“咱们祖上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天下,如今让咱们去扛包?门儿都没有!”话糙,理却不糙——朝廷欠他们的,他们欠朝廷的,早搅成一锅粥,分不开,也还不清。
\n\n再往后,鸦片战争来了,太平天国来了,朝廷终于想起“裁旗饷”,可刀一落下,先砍着的是自己的脚趾。
咸丰十年,北京城第一次被洋人占了,王成顺没跑,他穿着平时听戏用的绸袍,站在家门口看洋兵列队,嘴里嘀咕:“他们也有饷银吗?”没人回答他。
半年后,他死在胡同里,身上只有半张米票,被风刮得呼啦啦响,像给大清奏了段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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