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5日中午,南京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里一片死寂。冈村宁次大将正襟危坐,额头布满汗珠。收音机里传出裕仁天皇特有的声音,宣布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随从参谋注意到,冈村宁次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手上的白手套悄然滑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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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村宁次

这位当时在中国战场仍手握105万日军的最高指挥官,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后来在回忆录中描述自己得知投降消息时的第一反应只有四个字:“晴天霹雳”。

手握重兵,却不料突然投降

1945年8月的冈村宁次,仍是亚洲战场上最具实力的日军指挥官。他的中国派遣军麾下仍有26个师团和大量伪军,总兵力高达105万人。这些部队分布在华北、华中、华南等关键地区,控制着主要城市和交通线。

冈村宁次甚至已经制定了“本土决战”计划,企图依托中国战场的资源继续顽抗。在他看来,日军在中国战场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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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0日清晨,当参谋报告监听到重庆广播称日本已接受《波茨坦公告》时,冈村宁次勃然大怒:“八嘎!这是支那的心理战!”他立刻命令参谋部核实消息,向东京大本营发电询问。

当天下午,大本营回电“大陆第1378号令”,要求中国派遣军“重新开始全面作战”,支援关东军对抗苏军。冈村宁次这才松了口气,认为投降只是谣言。

8月12日深夜,冈村宁次收到了改变一切的“陆机密电61号”。这是陆军大臣和参谋总长联合发来的密电,电文明确指出日本准备以保留天皇制为条件接受《波茨坦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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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村宁次晚年回忆道,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他备受打击,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自己的后路。

紧接着,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又发来密电:“宁可玉碎,决不收兵。”这让冈村宁次陷入两难,他连夜召集参谋长小林浅三郎等人商议对策,最终决定“表面服从投降,暗中准备作战”。

8月14日,冈村宁次分别向陆相和参总发去电报,并上奏天皇,要求继续作战。之后,他迅速通电属下各军,准备继续打持久战。

天皇玉音,终结侵略梦

8月15日上午,冈村宁次接到陆军省密电,要求他准时收听天皇广播。中午12时,他率领司令部全体人员在广场上列队,面朝东京方向肃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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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裕仁天皇的声音通过收音机传来,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时,冈村宁次已汗流如注,心寒如冰,呆若木桩。听到“终战”二字,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广播结束后,陆军省发来“大陆第138号”密电,正式确认投降,要求中国派遣军“停止战斗行动”。冈村宁次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他的副官发现,这位一向沉着冷静的司令官,眼角竟有泪痕。

当天下午,冈村宁次召开紧急会议,宣布投降决定。会场一片哗然,许多军官当场痛哭。第6方面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拍案而起:“司令官阁下,我们还有百万大军,为何要向中国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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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部直三郎

冈村宁次沉默片刻,无奈地回答:“这是天皇的圣断,我们只能服从。”

投降后的冈村宁次展现了惊人的政治生存能力。他清楚自己作为侵华日军头目、“三光政策”的推行者以及慰安妇制度的始作俑者,很可能被列为战犯受审。

然而,冈村宁次早有准备。他曾在日记中“抨击”日本军队的涣散军纪和杀人“恶习”,试图塑造自己“理性军人”的形象。在华北实施三光政策期间,他甚至还公开宣扬所谓的“不杀、不抢、不淫”的“三不”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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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村宁次与国民政府二号人物何应钦有旧交。两人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就有交往,九一八事变后,在华北再度相见,互为欣赏,私交得以发展。

战后,正是由于何应钦的大力举荐,冈村宁次成了蒋介石的座上宾。

冈村宁次审时度势,全面接受何应钦的条款,严令部下只向指定政府军投降,拒绝向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武装力量交出武器。这客观上为蒋介石抢夺胜利果实提供了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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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9月9日,在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举行的投降仪式上,冈村宁次穿着便服,面色惨白地走进会场。他在投降书上签字时,手剧烈颤抖,印章盖得歪歪斜斜。

仪式结束后,他把随身携带的佩刀交给了中国代表,这把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军刀,成了他侵华罪行的铁证。

无罪释放,难逃历史审判

1948年3月,冈村宁次被解往上海候审。所有人都以为他将受到严惩,然而出乎意料的是,1949年1月26日,中华民国政府军事法庭竟然宣判他“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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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判决引发了全国哗然。1月28日,中共中央通过新华社发表声明,向南京方面提出强烈抗议,谴责对冈村宁次的判决,要求重新逮捕他。

此时蒋介石已宣布下野,代总统李宗仁为争取和谈,下令重新逮捕冈村宁次,但淞沪警备司令汤恩伯将命令扣压不发。

在汤恩伯的帮助下,1949年1月30日,冈村宁次搭乘“维克斯”号美轮驶离上海黄浦港,返回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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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恩伯

逃脱了法律审判的冈村宁次,回国后依然活跃在右翼圈子中。1950年,他被聘为台湾“革命实践研究院”高级教官。1966年9月2日,他因心脏病死于东京,终年82岁。

冈村宁次晚年曾组织部分原日军官兵成立“战友会”,并挂名副会长。他经常受到日本自卫队军官的“请教”,着实欢喜了一阵。

历史不会因战犯的侥幸逃脱而改写。冈村宁次的人生结局,无法抹去他在中国犯下的累累罪行,也无法改变侵略战争必然失败的历史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