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林秀娘站在半山腰的青石阶上,望着山顶那座隐约可见的寺庙,心中忐忑不安。她本是山下柳溪村人,嫁到邻县已有三年,如今回娘家探亲,不料途中遇上暴雨冲垮了道路,这才绕道山间小径,却不想天色已晚,被困在了这荒山之中。
山顶那座名为“静心寺”的庙宇,是她今夜唯一的去处。
“娘亲说过,静心寺的慧明师父德高望重,想必寺中僧人都是守规矩的。”林秀娘自我安慰着,紧了紧肩上的包袱,继续向上攀登。
她年方二十有二,容貌清丽,眉眼间自带一股寻常村妇没有的书卷气。这得益于她那位做教书先生的父亲,从小教她识字读书。三年前,她嫁给了邻县布商之子赵天佑,成了赵家的媳妇。
想到丈夫,林秀娘心中一阵酸楚。赵天佑表面上温文尔雅,婚后头几个月待她也是体贴入微,可自从公公病重,他接手家中生意后,整个人就变了。常常夜不归宿,回家时身上总带着脂粉香气,问她话时也总是闪烁其词。
这次回娘家,名义上是探望生病的母亲,实际上是想暂时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夫家。
到达寺庙门前时,天已完全黑了。林秀娘抬手敲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年轻僧人探出头来。借着昏暗的光线,林秀娘见他约莫二十出头,眉清目秀,只是眼神闪烁不定,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这位师父,小女子是山下柳溪村人,因道路被冲毁,困在山中,想在宝刹借宿一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林秀娘垂首恳求道。
年轻僧人迟疑片刻,道:“女施主请稍等,容小僧去禀报住持。”
门又关上了。林秀娘在门外等了约一炷香的功夫,心中越发不安。正当她准备再次敲门时,门又开了,这次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慈祥的老和尚。
“阿弥陀佛,老衲是本寺住持慧明。听闻女施主想要借宿?”老和尚双手合十道。
林秀娘连忙还礼:“正是,打扰师父清修了。”
慧明打量她片刻,点点头:“天色已晚,山中多野兽,女施主一人赶路确实危险。本寺后院有间干净的禅房,可供施主暂住一宿。”
林秀娘连声道谢,跟着慧明进了寺庙。那年轻僧人在后面重新闩上门,目光仍在她背影上流连,让她感到一阵不适。
寺院不大,却收拾得整洁。正殿灯火通明,传来阵阵诵经声。慧明带着林秀娘穿过前院,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禅房前。
“女施主就在此歇息吧。寺中规矩,女客留宿,僧人不得打扰,晚斋一会让净缘送来。”慧明指了指禅房,“老衲还要去主持晚课,就不多陪了。”
林秀娘再次道谢,看着慧明离去的身影,心中稍安。看来这位住持确是得道高僧,举止庄重,言语得体。
禅房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林秀娘放下包袱,在榻边坐下,只觉得浑身酸痛。她揉了揉太阳穴,想起今早离家时母亲的话。
“秀儿,路上千万小心,近来听闻有女子在山中失踪,官府查了数月也无结果。”
母亲说这话时,脸上满是忧虑。林秀娘当时只当是寻常叮嘱,如今孤身在这深山古寺中,不免心生寒意。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女施主,小僧送晚斋来了。”
林秀娘开门,见是那个开门的年轻僧人。他端着一个食盘,上面摆着几样素菜和一碗米饭。
“有劳师父了。”林秀娘接过食盘,正要关门,那僧人却伸手抵住了门。
“女施主独自一人,夜里若有需要,可到东厢房找小僧,小僧法号净缘。”他说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秀娘,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秀娘心中一紧,勉强点头:“多谢师父好意。”
她迅速关上门,闩好门栓,背靠着门板,心跳加速。这个净缘的眼神让她极不舒服,那不像一个出家人该有的眼神。
简单用过斋饭后,林秀娘和衣而卧。连日奔波让她疲惫不堪,不久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异响将她惊醒。她屏息细听,似乎是门外有脚步声。她悄悄起身,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只见一个黑影在门外徘徊。
“是谁?”她颤声问道。
门外静了片刻,接着传来净缘的声音:“女施主,是小僧。特来查看施主是否安好。”
林秀娘心中一凛,深更半夜,一个年轻僧人到女客房前,实在可疑。
“我很好,多谢师父关心,请回吧。”她尽量保持镇定。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净缘压低声音道:“女施主,小僧有要事相告,关乎你的性命安危,请开门。”
林秀娘心中一惊,犹豫片刻,还是开了条门缝。净缘迅速挤进门来,反手将门关上。
“你要做什么?”林秀娘后退几步,警觉地问。
净缘神色紧张,低声道:“女施主莫怕,小僧是来救你的。这寺庙不是善地,住持慧明也不是好人!”
林秀娘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净缘凑近一步,急急说道:“实不相瞒,这静心寺表面是佛门清净地,暗地里却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慧明与山下匪徒勾结,专门劫掠孤身旅人。数月来山中失踪的旅人,多半与他们有关!”
林秀娘听得心惊肉跳:“你、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小僧本是良家子弟,被迫出家,早已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净缘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今夜他们就要对女施主下手,小僧不忍看你遭毒手,特来相救。”
“他们何时动手?”林秀娘颤声问。
“约莫三更时分。”净缘看了看窗外,“时间不多了,女施主快随小僧从后门离开,小僧知道一条下山的小路。”
林秀娘犹豫不决。她不敢相信这个眼神飘忽的年轻僧人,但若他所说属实,留在这里更是危险。
正当她权衡之际,净缘突然脸色一变:“不好,他们来了!快走!”
说罢,不由分说拉起林秀娘的手腕,推开禅房后窗,带着她翻窗而出。二人猫着腰,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向后山跑去。
夜色浓重,林间风声呼啸。林秀娘跟着净缘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心中满是恐慌。不知跑了多久,净缘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亮光道:“那里有间猎户小屋,我们暂且躲避一下。”
林秀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林中隐约有间木屋,窗中透出微弱灯光。她心中起疑,这深山老林中,怎会恰巧有间亮灯的木屋?
净缘不容她多想,拉着她向木屋走去。推开木门,屋内陈设简单,却不见猎户踪影。桌上点着一盏油灯,似乎有人刚离开不久。
“女施主在此稍候,小僧去查探一下外面情况。”净缘说着,转身出了木屋,顺手带上了门。
林秀娘在屋内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净缘却迟迟不归。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正欲开门查看,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净缘回来了,可仔细一听,那脚步声沉重杂乱,似乎不止一人。
林秀娘心中一紧,急忙吹灭油灯,躲到屋角的木床下。刚藏好身子,门就被推开了,几道黑影闪进屋来。
“咦?灯怎么灭了?”一个粗哑的声音道。
“刚才明明亮着。”另一个声音接话。
“搜!那娘们肯定在附近。”
林秀娘屏住呼吸,心中惊恐万分。这些人是谁?净缘又去了哪里?难道自己中了圈套?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抓住她的脚踝,将她从床底拖了出来。
“在这儿!”那人大喊。
林秀娘挣扎着抬头,借着从门口透进的月光,看见三个彪形大汉围在她身边,个个面目狰狞。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她强作镇定地问。
为首的那个刀疤脸狞笑道:“小娘子,有人出钱让我们送你上路,对不住了!”
说罢,他抽出腰间的短刀,向林秀娘刺来。林秀娘闭目待死,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嗖”的一声,那刀疤脸惨叫一声,手腕已被一支袖箭射穿,短刀“当啷”落地。
“什么人?”另外两个汉子大惊,齐声喝道。
只见一道黑影从门外闪入,动作快如鬼魅,只听“砰砰”两声,那两个汉子已应声倒地。刀疤脸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那黑影一脚踢中后心,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林秀娘惊魂未定,怔怔地看着那个救她的黑影。借着月光,她看清那人约莫三十年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穿着一身黑色劲装,不像寻常百姓。
“姑娘受惊了。”那人向她拱手,声音低沉有力。
“多、多谢壮士相救。”林秀娘连忙还礼,“不知壮士高姓大名?”
“在下姓铁,单名一个鹰字。”那人简单回答,随即蹲下身检查那三个歹徒,“他们只是昏过去了,一会就会醒来。”
林秀娘这才注意到,铁鹰的右手裹着布条,似是受了伤。
“铁壮士,你的手...”
铁鹰摇摇头:“小伤不碍事。倒是姑娘,为何深夜在此险地?”
林秀娘将前后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铁鹰听罢,眉头紧锁:“果然如此。”
“铁壮士知道什么?”林秀娘忙问。
铁鹰沉吟片刻,道:“不瞒姑娘,在下是官府密探,奉命调查这一带女子失踪案。静心寺确实涉嫌其中,但主谋并非慧明住持。”
林秀娘大吃一惊:“那是谁?”
铁鹰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据我们调查,真凶极可能是那个叫净缘的年轻僧人!”
林秀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可他是来救我的啊...”
“救你?”铁鹰冷笑一声,“他若真心救你,为何将你带入这陷阱?我跟踪他们多时,这木屋正是他们处置受害人的地方!”
林秀娘回想起净缘的种种可疑行径,不禁冷汗直流。
铁鹰继续道:“净缘表面是僧人,实则是一个犯罪团伙的头目。他们专门劫掠孤身女子,有的卖入青楼,有的勒索赎金,反抗者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林秀娘已明白他的意思。
“那慧明住持...”
“慧明师父是真正的得道高僧,但年事已高,对寺中事务管理不严,被净缘这等恶徒钻了空子。”铁鹰解释道,“我们本想再多收集些证据,但今晚他们要对姑娘下手,我不得不提前行动。”
林秀娘后怕不已,连忙向铁鹰深深一拜:“多谢铁壮士救命之恩!”
铁鹰扶起她:“姑娘不必多礼。为今之计,是先离开这里,我将这三个歹徒绑了,送交官府。”
说着,他取出绳索,将昏迷的三人捆绑结实。林秀娘在一旁帮忙,忽然注意到刀疤脸腰间露出一块玉佩,样式十分眼熟。她凑近细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玉佩分明是她丈夫赵天佑平日佩戴之物!
“这、这不可能...”林秀娘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铁鹰察觉她的异样,问道:“姑娘怎么了?”
林秀娘指着那块玉佩:“这玉佩...是我家相公的...”
铁鹰眉头一皱,上前取下玉佩,仔细端详后,沉声道:“姑娘确定?”
林秀娘重重点头:“绝不会错,这是我家传家之宝,上面刻有‘赵’字。”
铁鹰翻过玉佩,果然见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赵”字。他神色凝重,思索片刻,道:“看来此事另有隐情。姑娘,我们先回寺中,有些事需要确认。”
林秀娘心乱如麻,只能点头答应。
铁鹰将三个歹徒藏在木屋中,带着林秀娘沿原路返回静心寺。此时已近四更天,寺中一片寂静。铁鹰显然对寺内布局十分熟悉,带着林秀娘轻车熟路地来到慧明住持的禅房外。
他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慧明师父,是我,铁鹰。”
片刻,门开了,慧明住持披着袈裟,见到铁鹰和林秀娘,略显惊讶,但还是让他们进了屋。
“铁施主,这位女施主,深夜到访,所为何事?”慧明问道。
铁鹰取出那块玉佩,将经过简要说明。慧明听罢,面色越来越凝重。
“净缘这个孽徒!”慧明长叹一声,“老衲早觉他行为不端,却不想竟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铁鹰道:“师父,如今更可疑的是,这玉佩为何会在歹人身上?据林姑娘说,这是她丈夫的随身之物。”
慧明接过玉佩,仔细查看后,忽然道:“这玉佩...老衲好像见过。”
林秀娘和铁鹰同时一惊:“见过?”
慧明沉吟道:“约莫半月前,有位男施主来寺中进香,不慎遗失了一块玉佩,与这块十分相似。净缘捡到后交予老衲,老衲将它放在禅房中,等待失主认领。后来...后来就不见了,老衲以为是哪位香客误拿了。”
铁鹰眼中精光一闪:“师父可记得那失主的模样?”
慧明努力回想:“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年纪,面容白净,自称姓...姓赵,说是山下柳溪村人。”
林秀娘如遭雷击,险些站立不稳。柳溪村姓赵的年轻男子,除了她丈夫赵天佑,还能有谁?
铁鹰扶住林秀娘,继续问道:“师父,净缘现在何处?”
慧明摇头:“晚课后就不见他踪影,老衲还以为他在禅房休息。”
铁鹰思索片刻,忽然道:“不好!我们快去找净缘!”
然而,当他们赶到净缘的禅房时,只见房门大开,屋内一片狼藉,净缘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已然气绝身亡。
慧明大惊失色,连念佛号。铁鹰则迅速检查了现场,在净缘手中发现了一缕布料,似是与人搏斗时扯下的。
“看来有人杀人灭口。”铁鹰沉声道,“净缘一死,线索就断了。”
林秀娘怔怔地看着净缘的尸体,忽然道:“不,线索还没断。我知道谁是主谋了。”
铁鹰和慧明同时看向她。
林秀娘眼中含泪,却语气坚定:“是我丈夫赵天佑!”
铁鹰皱眉:“姑娘何出此言?”
林秀娘凄然一笑:“铁壮士可知道,我为何独自回娘家?”
不待铁鹰回答,她继续道:“因为我发现了赵天佑的一个秘密。他在外养了一房外室,那女子已怀有身孕。我与他争执,他却说...却说只要我死了,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娶那女子进门!”
铁鹰和慧明都吃了一惊。
林秀娘擦去眼泪,继续道:“我本以为他只是气话,如今想来,他是早有预谋。那块玉佩,定是他故意让歹徒带在身上,若我遇害,官府追查起来,便会以为是我随身携带的家传玉佩,从而确认我的身份。而他...他就可以摆脱杀妻的嫌疑,顺利迎娶新欢!”
铁鹰神色凝重:“姑娘的推测不无道理,但我们需要证据。”
林秀娘忽然想起什么:“有证据!我离家前,偷偷带走了赵天佑书房中的一封信,是他那外室写给他的,上面提到了...提到了‘找山上的人处理’!我当时不解其意,如今想来,定是指使净缘等人加害于我!”
铁鹰眼中一亮:“信在何处?”
“在我娘家。”林秀娘道,“我本打算交给娘家兄长保管,以防不测。”
铁鹰点头:“好!天明我就护送姑娘回娘家取信,然后报官抓人!”
慧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老衲会为姑娘作证。”
天亮后,铁鹰护送林秀娘下山。临行前,慧明将一枚护身符交给林秀娘:“女施主,这符咒可保平安,愿佛祖保佑你。”
林秀娘感激地接过,与铁鹰一同离去。
二人一路无话,晌午时分便到了柳溪村。林秀娘回到娘家,果然取出了那封信。铁鹰看过信后,当即与当地官府联系,安排了抓捕赵天佑的计划。
三日后,赵天佑在外室家中被官府抓获。起初他矢口否认,但当那封信和玉佩作为证物呈上时,他终于崩溃,承认了买凶杀妻的罪行。
原来,赵天佑为了与怀孕的外室双宿双飞,精心策划了这场阴谋。他先是假装体贴,支持林秀娘回娘家探亲,然后买通净缘等人,准备在山中杀害林秀娘,制造遭劫匪杀害的假象。那玉佩正是他故意留给歹徒的,以便确认死者身份。
不料净缘贪心,想先勒索赵天佑一笔,再杀害林秀娘,这才有了禅房相救的一幕。赵天佑得知净缘临时变卦,担心事情败露,于是暗中跟踪,在净缘返回寺庙后杀人灭口。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赵天佑最终被判处极刑,净缘的余党也一一落网。
案子了结后,林秀娘回到赵家。因赵天佑的罪行,官府将赵家部分财产判归林秀娘所有。她变卖产业,在柳溪村开了一家绣庄,凭借精湛的绣工和经营才能,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半年后,铁鹰因公再到柳溪村,特地去绣庄看望林秀娘。
“铁壮士!”林秀娘见到他,又惊又喜,连忙请他到内室用茶。
二人叙旧间,铁鹰注意到林秀娘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似是静心寺之物。
林秀娘见状,微笑道:“这是慧明师父所赠,说是可以驱邪避灾。”
铁鹰点点头,忽然道:“林姑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铁壮士请讲。”
铁鹰凝视着她:“那夜在木屋,你为何能一眼认出那玉佩是赵天佑的?月光昏暗,按理说不该看得如此分明。”
林秀娘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洒出。她放下茶杯,沉默良久,才轻声道:“铁壮士果然明察秋毫。”
铁鹰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秀娘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那夜在木屋,我确实没能看清玉佩的细节。”
“那你...”
“但我认得那玉佩的挂绳。”林秀娘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是我亲手编织的,天下独一无二。所以即使光线昏暗,我也能确定那是赵天佑的玉佩。”
铁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林秀娘忽然反问:“铁壮士,我也有件事想请教。”
“请讲。”
“你那夜出现在猎户木屋,真的只是巧合吗?”林秀娘直视着他的眼睛,“一个官府密探,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那个偏僻的木屋附近?”
铁鹰微微一笑:“林姑娘果然聪慧。实不相瞒,我早已盯上净缘一伙,那夜是跟踪他们到的木屋。”
“那么...”林秀娘犹豫了一下,“净缘的死...”
铁鹰神色一正:“林姑娘,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二人对视片刻,林秀娘终于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送走铁鹰后,林秀娘回到内室,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件物事——那是一把沾有暗褐色血迹的匕首。
那夜,她比铁鹰和慧明更早一步找到净缘。在愤怒与恐惧的驱使下,她逼问净缘真相。当得知赵天佑真要置她于死地时,她失控刺死了净缘。而后匆忙离开,恰好避开了前来的铁鹰和慧明。
后来在官府审讯中,赵天佑以为是自己的杀手先行灭口,便承认了这项罪名。
林秀娘轻轻摩挲着匕首,眼中泪光闪烁。她本是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弱女子,却被至亲之人逼到这般地步。
次日,林秀娘带着厚礼上山,再次拜访静心寺。慧明住持在禅房接待了她。
“多谢师父赠予的护身符。”林秀娘将一包银两放在桌上,“这是小女子的一点心意,权作香火钱,望师父笑纳。”
慧明看了看银两,又看了看林秀娘,忽然道:“女施主,佛法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林秀娘心中一颤,明白慧明早已看透一切。她垂首道:“师父教诲,小女子铭记在心。”
离开静心寺时,林秀娘将那把匕首投入了山涧之中。看着它沉入水底,她感觉心中的重担似乎轻了一些。
回到柳溪村时,已是夕阳西下。林秀娘站在村口,望着炊烟袅袅的村落,心中百感交集。
人生如棋,一步错,满盘皆输。但她不会认输,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远处,绣庄的伙计们正在等她归来。林秀娘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向着新的生活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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