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儿庄城南紧贴着大运河,河水深达2米,难以徒涉,城南关有一渡桥,桥南散落着一些农舍,再往南是田野了。台儿庄的主城区在大运河北,池峰城的31师镇守台儿庄,实际上是背水之战!
李宗仁深知台儿庄战略地位的重要,在选哪支部队守台儿庄上,颇费一番思量。最终他舍弃了装备精良的汤恩伯军团,选定了又一支“杂牌军”——孙连仲的第2集团军。孙连仲感动地对李宗仁说:“我第2集团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以报答李长官知遇之恩!”
台儿庄位于徐州东北70多里的大运河北岸,始建于明代。一座厚厚的城墙环绕,筑有6个城门。虽然自明清以来,这里因水陆交通便利,商贸兴旺,但直到20世纪30年代,它仍然是个普通小城,和鲁南其他小城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如果不是1938年春天的那场大血战,没有那么多热血和牺牲,它至今仍是鲁南一座平平常常的小城。
1938年春,中日两军为何都把目光投到这里,不可逆转地发生激战,随后调兵遣将,爆发一场大血战呢?
首先,是它的地理位置特殊。
台儿庄在山东枣庄东北,它的西边和南边是运河,西北有铁路,东北有公路,是三种交通通道的交叉点。向西,一条大运河连接韩庄;向南,大运河又通向江苏。向西北,一条铁路通向枣庄,而后延续连接津浦铁路。向东北,一条公路通向临沂,而后分别通往潍坊和青岛。这样一个交通枢纽,在经济上是商贾汇集,在军事上则是争夺的要点。
其次,当时的敌我态势也使得台儿庄成为两军必争之地。
日军矶谷师团占领滕、临城后,原想沿津浦铁路直下,经韩庄直扑徐州,没想到在韩庄受阻。这时又传来从东线南下的板垣师团临沂受阻的消息,矶谷师团虽想独自争功,也得听从上司指令,分兵救援板垣师团。此时,对矶谷师团来说,迂回台儿庄是两全其美的,一可北上为板垣师团解围,二可与解围南下的板垣师团会合,两军合力迂回徐州。即使是独自插向徐州,从台儿庄南下之路,也要比从韩庄南下平坦顺畅。
矶谷廉介的眼睛紧紧盯向了台儿庄,李宗仁的目光也始终没有离开台儿庄。身为战区司令长官的李宗仁,对敌我态势的变化和台儿庄凸显的战略地位,岂能不明?他深知守住台儿庄及运河一线,是徐州保卫战的成败关键,也是在徐州战区打一仗胜仗的前提。台儿庄若失了,自己拟定的整个鲁南作战计划均告破产。
既然守住台儿庄是关系重大,那么,选哪支部队守台儿庄呢?李宗仁当时手中可以调动的生力军主要有两支,一支是汤恩伯第20军团,一支是孙连仲的第2集团军。
汤恩伯的第20军团是当时国民党军队中装备最好的,有重炮,有坦克,其拥有的德国造150毫米榴弹炮营,在当时中国军队中是独一无二的。武器好,人员也齐整,20军团下辖两个军,每军各辖两个师,军团另直辖一个师,全军共5个师,对外号称10万人,虽说有点夸张,七八万人还是足的。
这样一支强军是令人羡慕的,却又是令李宗仁头疼的。主要原因是军团长汤恩伯是蒋介石的得意弟子,唯蒋介石命令是从,而对战区长官的指令,则敷衍拖延。李宗仁在滕县之战时已经吃到苦头了。
让汤恩伯的20军团守台儿庄一线,李宗仁有点不放心。
不用20军团,只有用孙连仲的第2集团军了。
第2集团军与20军团相比,真是有点天壤之别了。
名称是集团军,编制下也有两个军,其实整个集团军只有2万多人,与20军团的实足8万人哪能并论?
人不多,装备却很差,重武器很少,枪械混杂,有的士兵仅有一把钢刀做武器。
第2集团军“名分”上也是杂牌军,它原属于西北军,1930年中原大战后,冯玉祥集团瓦解,孙连仲的部队被蒋介石收编,改为第26路军。抗日战争爆发,26路军又改建为第2集团军。
集团军司令孙连仲是河北雄县人,1893年出生,中学毕业后参加了冯玉祥的部队,因为头脑灵活作战勇敢,受到冯玉祥的赏识,在军中升迁很快,中原大战时他只有37岁,已经是军长了。部队被蒋介石收编后,蒋介石仍任他为军长。改建成集团军后,孙连仲又升为集团军总司令。
对这样一支人员不整装备较差的杂牌军部队,李宗仁拿它与兵强马壮的汤恩伯军团比较后,还是决定用它。因为,在作战中执行命令认真、作战坚决是最为可贵的,具有这种素质部队用起顺手,打起放心,而阳奉阴违投机取滑的部队,即使武器再好,也会误事的。就如生活中,质朴与油滑两种人做事的区别。
李宗仁舍弃汤恩伯而选孙连仲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孙连仲的部队很善于防御作战。在军阀混战时期,几次著名的防御战,如南田之战、西安守城之战,都是孙连仲所在部队打的。抗日战争爆发后,孙连仲率军参加了长城喜峰口之战、罗文峪之战,均打得很出色。在太原会战的娘子关保卫战中,孙连仲的第2集团军负责扼守娘子关正面阵地,日军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多次发起猛攻,却始终未能突破孙连仲部队的阵地。
3月21日,李宗仁在第5战区司令部里召见了孙连仲。就和曾经召见邓锡侯、庞炳勋的过程一样,李宗仁仔细询问了第2集团军的需求,当场打电话给战区兵站,要求尽一切努力补充第2集团军的枪械弹药。
李宗仁对孙连仲说:“我这里凡是有的武器装备一定尽量给你补充。过两天中央还要下拨火炮给第5战区,这批火炮全部拨给你们。部队的人员空额先空着,以后我一定想办法给你补充。”
孙连仲感动地说:“有李长官关怀体恤,本部一定不负重托,守住台儿庄运河一线。”
李宗仁道:“我了解你们第2集团军,也相信你们是能够胜任这个重任的。你们在长城抗战、在娘子关保卫战中,打出了威风,全国人民为之敬仰,还望孙司令这一次教导全军,发扬虎威,再立辉煌战功,也为我第5战区争光!”
孙连仲一拍胸脯,对李宗仁说:“李长官,我这人一激动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李长官如此信任我第2集团军,我孙连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以报答李长官知遇之恩!我别的也说不出来了,到时候你看我第2集团军吧!”
孙连仲带着重托,带着报国之心、报恩之心去了,当日率军赶赴台儿庄及附近地区。
知人善任,关心下属,恩威并重,这是李宗仁用人用兵一大特点。用真诚和体恤打动下属,使下属义无反顾地执行重任,使下属感恩戴德绝无二心。一支支被他人歧视的杂牌军,到了李宗仁手下,“脱胎换骨”成了钢铁之师。
血战滕县的王铭章师是这样。
死守临沂的庞炳勋军团是这样。
驰援临沂的张自忠军是这样。
现在,孙连仲的集团军也是这样。
所以后来有人说:徐州大血战的胜利,是因为有了李宗仁。
孙连仲的第2集团军下辖两个军:第30军和第42军。第30军下辖两个师:第30师和第31师,每个师只有5千多人;第42军更可怜,下面只有1个师:第27师,另外辖有1个旅:独立44旅。人数也都是只有几千人。掰着指头算计兵力后,孙连仲把全军分为四支:
第一支是第30师,防守台儿庄左翼运河阵地。
第二支是第27师,防守台儿庄右翼运河阵地。
第三支是第31师,进驻台儿庄,镇守全军防线中央。
第四支是独立第44旅,镇守台儿庄南,也就是台儿庄后面的运河桥,同时也作为全军的预备队,随时支援各个方向的作战。
四支部队,若论防守任务最重的应是镇守台儿庄的第31师,因为左右两个师都是据河而守,有运河作屏障;而第31师则是据守路口,面对南下之敌,首当其冲。
31师师长名叫池峰城,中等个,身材魁梧,他文化程度不高,打仗却很聪明。在孙连仲手下效力多年,常打胜仗,是军内有名的常胜将军。因为打胜仗多了,有些骄傲,同级的官他没看上几个,上级他也敢顶撞,为此他没少吃苦头,创下了9次当营长9次被撤职的纪录。
原因只有一个:骄横。
骄横是把双刃剑,这种性格的人,敢得罪人也敢打硬仗。为此孙连仲这一次又把池峰城放到最关键的地方。
池峰城也知道上级把他的师放在台儿庄的用意,台儿庄是整个第5战区作战的轴心,台儿庄若失守,整个第2集团军甚至徐州战区的战线都会动摇,所以无论如何必须守住。
池峰城到达台儿庄后,带着卫队沿城墙绕城走了一圈,仔细察看了城内城外的地形地势。台儿庄城内有12条街道,上万间房屋,所有房子都是用条石垒建,房基非常结实。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池峰城感到欣喜,城里这些石头房都是一座座堡垒啊!行!能够借此抵抗一阵了。他心中顿时感到有底了。
台儿庄城南紧贴着大运河,河水深达2米,难以徒涉,城南关有一渡桥,桥南散落着一些农舍,再往南是田野了。台儿庄的主城区在大运河北,池峰城的31师镇守台儿庄,实际上是背水之战!这是兵家大忌也。
池峰城当兵当官多年,岂能不知“背水之战”的含义?若说通常的防御布兵,面对台儿庄这样的地理位置,应该放弃台儿庄城区,在运河南岸据守。而孙连仲却要求31师全师守住台儿庄,显然是要把该师置于“死地”。
置于死地而后生,孙连仲是要31师与敌死拼。
没有退路!没有退路!池峰城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死守不等于傻守,池峰城站在城墙上寻思了一会儿,做出如下部署:以一个加强团进入城内,据城垣死守;一个团放在城北,向峄县方向搜索前进,迫使南下之敌过早展开;一个团屯在运河南岸,担任预备队;其余部队摆在城外,牵制袭击敌人。31师的师部则设在城外西南角的火车站。
总体看,台儿庄城内屯兵不多,主要兵力放在城外,师部也在城外,这和滕县守卫战显然有很大的不同。
不是池峰城怕死,而是他擅长防御作战。城内兵少城外兵多,这样保持了机动力量,随时可以增援城内作战。城外屯兵,也减少聚积在城内遭敌炮火杀伤的损失。
军事上讲,这种防御作战叫“前轻后重”。
实战证明是有效的。
随后展开的台儿庄大战,中国守军恶战十余天而不溃,从用兵上讲,就是采用了这种“前轻后重”的兵力配置,31 师不断地“加油作战”,整个第2集团军也不断地向台儿庄内“加油”,白天打光了,晚上补;一个团打光了,再填进一个团,台儿庄内长时间维持着一个加强团的兵力。
池峰城刚刚部署完兵力,汤恩伯率20军团主力来到台儿庄。20军团在临城撤出战斗后,李宗仁决定将其转移至台儿庄东北方向的抱犊山区,计划当矶谷师团南下台儿庄时,20 军团从日军侧背出击,全力压迫日军于大运河北岸,然后据守运河一线的第2集团军实施反击,与20军团一起包围聚歼敌人。
在台儿庄北火车站,池峰城与汤恩伯见了面。寒暄几句后,汤恩伯带着指教的口气对池峰城说:“你只要能在台儿庄守住3天,就算完成任务了!”
“3 天?”池峰城不明其意。
汤恩伯以为池峰城做不到,问:“怎么?连3天都守不住吗?”
池峰城连忙回答:“能守住。就是一间间屋子拼,我也能守住3天!”
汤恩伯瞟了池峰城一眼,目光里仍含有怀疑,说:“就这样吧!你只要守住3天,我的军团就会出现在敌人的背后,狠狠地揍他一顿!到时候你就可以松口气了!”
池峰城有点不解,20军团为何要在3天以后才出现呢?作为下级,他又不便质询汤恩伯。汤恩伯看出池峰城的疑问,道出:“我20军团不是来缝补丁的,我是要打胜仗的。鬼子南下,我就攻击其侧背,鬼子不南下,我的85军就进攻枣庄,52军进攻峄县。3天时间一切都会见分晓的!”
池峰城明白怎么回事了,说:“请军团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到时候我迎接贵军的到来!”
汤恩伯率军离去了。池峰城望着汤恩伯军团隆隆驶过的炮车,撇了撇嘴,心说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好像就你的部队会打仗,我31师守个城都勉强?哼!老子不但会守,老子还会出击呢!
池峰城随即命令185团团长王郁彬,率全团向峰县搜索前进。池峰城不想屯在台儿庄城里等敌人上门来打,他还要主动出击,在台儿庄外围迫敌过早展开,和敌人纠缠上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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