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1641年)的松锦之战,成为洪承畴人生的分水岭。

此战前,洪承畴已历仕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历任陕西三边总督、蓟辽总督,以镇压农民起义起家,更因在辽东战场击杀高迎祥、李自成部将而获崇祯帝“朕心甚慰”的朱批。此时的他手握明廷最精锐的边军,麾下总兵官曹变蛟、祖大寿等人皆为百战宿将,在一定程度上是大明与清军周旋的最强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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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战争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清太宗皇太极亲率大军围困锦州后,洪承畴奉命驰援。皇太极采取“围点打援”策略,先以偏师牵制塔山、杏山明军,主力则猛攻洪承畴驻守的松山城。明军虽拥有十三万之众,清军只有八万,人数占优,但粮草仅能支撑一月。且明军各镇总兵互不统属,洪承畴“欲战则力不支,欲守则粮已竭”。崇祯帝不管不顾,严令洪承畴“刻期进兵”,甚至派兵部尚书陈新甲催战,形成“中枢遥控、前线失序”的局面。

松山城破后,洪承畴被俘,他被俘后“乘马至帐前,神气不变”,皇太极派范文程劝降时,他“闭目不语”,强装平静,其实内心在剧烈挣扎。因为洪承畴一面视“降敌”为奇耻,又目睹明军“诸将各怀去志,无有斗志”,深感明朝气数已尽。他被关押于盛京三官庙,每日仅食粗粝,却始终未剃发,甚至“取佩刀自刎”,被侍卫夺刃后绝食三日,此时的洪承畴尚未放弃“殉节”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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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对洪承畴特别重视,毕竟好不容易抓了大明的一个督师,以前收获的都是自焚的尸体,被大明皇帝自己砍头的,这是实实在在活捉了一个,因此待遇远超寻常降将。为了给其他投降派打一个样,皇太极对洪承畴展开了一场精心设计的精神攻势。

皇太极每日派人探视,甚至亲自前往狱中,“解貂裘赐之,询以政事”。皇太极的左膀右臂范文程也跑去看洪承畴,发现洪承畴把梁上掉在衣服上的灰弹掉,因此大喜过望,向皇太极断言“彼必不死矣”。因为连衣服都爱惜的人,肯定更爱惜生命。此时,崇祯还不知道洪承畴未死,以为他阵亡了,在北京城给他大办国葬,宠其哀荣。同时,由陈新甲主导的“议和”密使此时已被清军截获,皇太极故意将密信内容透露给洪承畴,使其意识到“朝廷已弃我如敝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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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洪承畴最终剃发降清,他自己吹嘘“吾受国厚恩,岂忍负之?然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实际上就是贪生怕死了,确实想投降了。但是让洪承畴失望的是,降清后并未立即获得重用,而是被编入汉军镶黄旗,名为“内院大学士”,实则处于严密监控之下。这令洪承畴大失所望,他急需要一个表现机会,向新朝表忠诚的机会。

很快,机会来了。顺治二年(1645年)多铎平定江南,因为剃发令引起大量反抗,满清贵族终于想起了洪承畴。洪承畴以“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随多铎南下。此时的江南历经“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抗清情绪高涨,而洪承畴的任务正是“以汉治汉”,稳定统治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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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南京发布的《谕江南官民令》中强调“恤民养乱,各安其业”,恢复科举考试,安抚士绅阶层;减免赋税三年,缓解民生疾苦;严惩劫掠百姓的清军士兵,树立“仁政”形象。这些政策迅速见效,“商贾复集,市肆渐开”,士绅主动投诚。他对抵抗势力采取“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的策略,在福建擒杀隆武帝,在湖广镇压李来亨部,手段之狠辣不亚于清军将领。

洪承畴试图保留儒家士大夫的理想,在奏疏中多次提及“民心可用”。顺治四年(1647年)他奏请“暂停圈地”,理由是“畿辅之地,民亡田荒,若再圈占,恐致流离”,该建议被采纳后缓解了北方社会矛盾。这种“务实”作风使其成为清廷倚重的“救火队长”,先后参与平定大顺余部、招抚西南土司等重大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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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洪承畴积极投效清朝,但是满清贵族并没给他太多好处。乾隆年间编纂《贰臣传》,将其列入“乙编”,评曰“遭际时艰,不能为其主临危授命”;而同时代文人钱澄之在《所知录》中痛斥其为“千古罪人”,民间更有“洪承畴造大炮,炸死明朝千千万”的童谣流传。

洪承畴降清加速了明朝灭亡进程。松锦之战后,明朝丧失关外全部据点,精锐边军损失殆尽,此后孙传庭战死、左良玉拥兵自重,明廷再无可用之兵。而他参与制定的“剃发令”“逃人法”等政策,则激化了满汉矛盾,导致江南地区持续动荡。但另一方面,其“以汉治汉”策略客观上减少了统一战争的成本,顺治朝能在十年内完成对全国的征服,与其招抚政策密不可分。

洪承畴在“君昏臣庸”的背景下,与他同时代的吴三桂、尚可喜等人同样面临类似选择,而洪承畴的特殊性在于其“理学名臣”的身份——他曾主讲关中书院,门徒遍布天下,其投降行为对士大夫阶层的心理冲击远甚于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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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元年(1662年),洪承畴致仕返乡,结束了长达十七年的清朝宰辅生涯。此时的他已年届古稀,回首往事,心境复杂难言。据《南安县志》记载,其晚年“杜门不出,唯课子孙读书”,临终前留下遗嘱“勿立碑,勿建祠”,似乎有意淡化自身历史痕迹。

康熙四年(1665年),洪承畴去世时,谥号“文襄”,这是清代文臣的最高荣誉之一;但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贰臣传》颁布后,其牌位被撤出贤良祠,官方评价急转直下。这种反复恰恰说明,在“大一统”叙事框架下,洪承畴的“叛明”行为始终是难以完全洗白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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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时期,魏源在《圣武记》中提出“洪承畴非叛徒,乃识时务者”,近代学者孟森则在《明清史讲义》中强调“其降清实为保全东南生灵”。当民族主义取代王朝正统观后,洪承畴的形象逐渐从“汉奸”转变为“历史过渡人物”。

洪承畴的一生就是“卖国求荣”的一生,在明廷腐败、清廷崛起、个人理想破灭等多重因素作用下的,从松锦被俘时的“绝食自戕”到最终“剃发降清”,从镇压抗清力量的“酷吏”到奏请“宽民”的“能臣”,他终于走到了最为利己的那一面,王朝可以灭亡,君王可以不忠,但是洪承畴必须有官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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