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3年,一份试卷像个手榴弹,直接扔进了紫禁城保和殿的考官堆里。
几个读卷大臣拿着这份卷子,脸都绿了。
按照咱们现在的说法,这就是个典型的“愤青”。
几个老头子一合计,这种刺头不能惯着,顶多给个二甲中游,让他去冷板凳上清醒清醒。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这卷子递到慈禧太后手里,风向瞬间变了。
当时慈禧才二十多岁,正是要培植自己势力的时候。
当她听说这个考生是胡林翼唯一的入室弟子时,眼睛立马亮了。
胡林翼是谁?
那是湘军的大脑,是大清朝的“救火队长”。
虽然人已经没了,但香火情还在。
太后二话没说,大笔一挥:二甲变一甲,钦点探花。
这哪里是考试,分明就是拼圈子。
这个幸运的“愤青”叫张之洞,而那个让他“带资进组”的死人,叫胡林翼。
很多人觉得这是运气,其实把时间线拉长你看,这世上所有的横空出世,其实都是蓄谋已久的接力。
这事儿还得从1849年说起,地点是贵州兴义府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
那会儿张之洞才12岁,个头矮得像个还没长开的猴子,完全看不出后来“体面宰相”的影子。
他爹张锳,这时候正愁得睡不着觉。
张锳是个好官,为了治理这个穷地方,把自己熬得油尽灯枯,但他心里门儿清:自己就是个举人出身,这就是职业天花板了。
要想张家以后不掉队,必须给儿子们找个“通天梯”。
张锳盯上的这架梯子,就是当时被贬到贵州的胡林翼。
这操作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风险投资”。
当时的胡林翼虽然落魄,但那种翰林出身的顶级眼界和谋略,根本不是张锳这种地方官能比的。
在一次酒局上,张锳拉下老脸,把自己四个儿子一字排开,硬是给胡林翼行了大礼,求人家收个徒弟。
说白了,这就是在赌国运,赌胡林翼这支“潜力股”迟早会反弹。
胡林翼这人看人贼准。
他扫了一眼那几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大儿子,摇了摇头,最后目光死死锁在了个子最小、眼神却最贼的张之洞身上。
他当场就拍了板:就这个小个子了。
这不仅是收徒,简直是某种精神图腾的交接。
可惜啊,大清朝留给他们的时间太少了。
1853年,太平天国的火烧到了长江边上,胡林翼奉旨出山,提兵去救湖北。
这一走,师徒俩就再也没见过面。
后来的几年,胡林翼在湖北杀得尸山血海,硬是把湘军打造成了晚清第一劲旅;张之洞呢,回家守孝,在书堆里继续修炼。
两个人虽然没联系,但那根命运的红线,比钢丝还硬。
到了1861年,大清朝那是真到了至暗时刻,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到处都在造反。
而胡林翼,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位被曾国藩称为“才胜我十倍”的猛人,因为操劳过度,在武昌吐血不止,眼看就不行了。
临死前,胡林翼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没把家产留给过继来的儿子,而是把心腹阎敬铭叫到床前,交出了自己一辈子最值钱的家底——所有的私人信札、读书笔记和官场感悟。
他指名道姓,这些东西,只能给张之洞。
这份遗嘱,含金量高得吓人。
胡林翼太了解这个徒弟了。
在官场上,这种性格当个骂人的御史还行,要想干实事、救国家,这种“清高”就是毒药。
所以,他在这些笔记里,几乎是手把手地教张之洞怎么“变坏”——或者说,怎么变得“圆滑而有力量”。
他告诉张之洞:做官要清廉,但这清廉不是让你当个不粘锅。
要办大事,你就得敢花钱,甚至要学会“包揽把持”。
这话说得有点毁三观,但却是胡林翼拿命换来的血泪经验:在那个烂泥潭一样的官场里,光有一颗红心是没用的,你得有手腕,得能调动资源,得能在这个浑浊的环境里活下去,才能谈报国。
当阎敬铭把这些带着药味和血腥味的书信交到张之洞手里时,这位未来的两江总督哭得稀里哗啦。
那一刻,那个只知道读圣贤书的神童张之洞死了,一个懂权谋、知进退、敢担当的政治家张之洞,觉醒了。
两年后,也就是开头那一幕。
与其说是慈禧太后给了张之洞机会,不如说是胡林翼的阴德在天上罩着他。
慈禧那句“师门渊源”,既是对胡林翼的追思,也是给张之洞贴了个最硬的防伪标签。
从此,张之洞拿着这张“探花”的入场券,开启了他那波澜壮阔的后半生。
更有意思的是历史的轮回。
1889年,张之洞调任湖广总督,一屁股坐到了恩师胡林翼曾经坐过的位置上。
这时候的他,早就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他在湖北大搞洋务,建汉阳铁厂,修卢汉铁路,办新式学堂,硬生生把武汉变成了近代中国重工业的摇篮。
这既是自谦,也是一种宣言。
他不仅继承了胡林翼的衣钵,更在洋务实业的这条路上,做到了老师当年想做而没来得及做的事。
胡林翼靠打仗平定叛乱,张之洞则靠搞工业试图给这个破房子换根梁。
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真是让人感慨。
如果没有当年张锳那场卑微的“政治投资”,没有胡林翼那毒辣的眼光,没有那份临终前的“官场黑厚学”传承,张之洞也就是个才华横溢的喷子,会在无休止的奏折谩骂中浪费一辈子。
历史从来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胡林翼用他的死亡,为晚清最后一位“修补匠”点亮了指路明灯。
这对师徒,一个死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一个在黄昏中苦苦支撑,他们用两代人的时间,演绎了中国传统士大夫最后的倔强。
1909年10月4日,张之洞在北京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终年七十二岁。
就在他死后仅仅两年,那个他缝补了一辈子的大清朝,也彻底塌了。
参考资料:
赵尔巽等,《清史稿·张之洞传》,中华书局,1977年。
《胡林翼集》,岳麓书社,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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