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八十多岁那年,迎来了唯一一个来看她的“老首长”。
这事说出去,谁信?她不是一般人,曾在枪口下救人、在水缸里藏人、在敌人眼皮底下护过新四军的命。
可几十年过去了,她就是个被人忘了的普通老太太。
连名字,村里都没人记得。
当年谭震林回常熟,开口第一句话不是问吃喝,也不是问工作,是说:“我要找陈二妹。”结果一屋子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听说过这个人。
直到他又提了陈关林的名字,才有老同志想起这个早年为新四军跑过情报的家庭。
她不是演员,也没演过戏,但后来舞台上唱得响亮的“阿庆嫂”,真有原型,她就是。
陈二妹小时候苦,命也硬。
出生没多久就被亲生父母扔了,好在邻村一个人家心善,把她当闺女养大。
长到十八九,跟陈关林结婚,过了几年清苦但安稳的日子。
陈关林早些年在酒馆打工,实在人,也有胆识。
可太平日子没过两年,战火烧来了。
鬼子打过长江,一路烧杀抢掠,常熟也不例外。
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好过,陈关林看不过去,决意投身抗战。
那时候,新四军南下江南,重新集结,阳澄湖一带成了游击区。
陈关林就把家里那间小茶馆改成秘密交通站,藏人、送药、传情报,样样都干。
陈二妹没读过书,但脑子灵光,心也狠得下。
有一次,一个新四军战士受了重伤,躲进她家时已经快不行了。
她二话不说,把人藏进水缸,盖上盖子,自己转身去前门挡着。
鬼子和伪军上门搜查,她笑脸迎人,嘴里还客客气气,连个破绽都没露。
人家舞台上演阿庆嫂,她是真干过。
再往后,谭震林带着家人来到阳澄湖边。
陈关林和陈二妹早就是地下党员,经验丰富。
谭震林带着老婆孩子,住在他们隔壁。
那阵子,敌情紧张,葛慧敏常去陈家小茶馆坐着,一有风声就能从水路撤。
为了让谭震林安心工作,陈家夫妇做了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把自己刚出生的女儿送人了,转而收养了谭家的孩子。
这个女儿,直到新中国成立十年后才找回来。
陈二妹这人,不爱说话,但行动上从不含糊。
皖南事变后,谭震林身份暴露,必须赶紧脱身。
陈二妹亲自护送。
她换上回娘家的装扮,挎着篮子在前面走,谭震林装作讨债的老板跟在后头。
路上遇到两个伪军拦人,陈二妹没慌,立马变脸,吼一句:“不就是欠你十斤茶叶钱吗?你追这么远干嘛!”然后掏出鸡蛋和香烟,递过去当“见面礼”,把人哄走了。
伪军也认识她,知道她是开茶馆的,没多想就走了。
可这事还没完,刚把枪藏好,那俩人又折回来。
幸亏动作快,啥都没搜出来。
要不是陈二妹那点急智,说不定两人当场就出事了。
他们干的活,跟刀尖上跳舞差不多。
传情报、藏伤员、跑苏州买药、带人进出敌占区。
陈二妹没上过学,但她懂什么叫保命、什么叫保人。
她不多说,但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咬牙。
1941年夏天,局势紧张,鬼子清乡,风声鹤唳。
陈关林的身份被盯上,有人劝他躲一阵,他死活不走,说情报站不能空着。
后来被人跟踪,藏身地被发现。
他没跑,反倒主动出来,换回了被抓的房东。
那房东当年逃难时受过他们夫妻恩惠,这次他还了人情。
陈关林被抓后,进了牢就没再出来。
据说最后被装麻袋练刺刀,然后丢进酸池毁尸。
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就这么没了。
陈二妹哭了一场,之后就不哭了。
她还有事要干——带着自己的孩子和谭家的孩子,继续跑地下工作,继续照顾伤员。
她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也从不向人提起。
建国后,她过得清清淡淡,谁也不知道她当年干过什么。
时间久了,连村里人都只知道她是“烈士遗孀”,没人知道她也是拼过命的。
一直到八十年代,谭震林回来看她。
她已经白发苍苍了,一见到人,眼泪就掉下来了。
谭震林当场就说:“她是真正的阿庆嫂。”可这句认定来得太晚。
几十年里,那些她救过、帮过的人,一个也没回来过。
她儿孙过的都是普通日子,农民工人,挣口饭吃。
要是她愿意开口,谭震林一句话就能给孩子们安排个好差事。
可她不肯,说那样对不起陈关林。
她知道,陈关林要是地下有知,也不许她拿过去的事换今天的好处。
她晚年身体还算硬朗,孩子们也孝顺。
又过了几年,她安静地走了,走的时候八十多岁,没留遗言,也没写回忆录。
她的坟不大,也不显眼,但那条通往交通站的小河边,还能看到当年茶馆的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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