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月中旬的琼州海峡,北风贴着海面狂扫,浪高一丈多,雷州半岛岸边的警戒哨却灯火通明。夜训的40军118师官兵刚结束登船演练,忽然发现一艘不应出现的帆船摸黑靠岸。按照封锁令,除军方船只外,任何渔船都是禁行目标,哨兵当即亮枪示警,现场气氛陡然紧张。
搜检的过程只用了几分钟。船舱里没有渔具,却蹲着一个穿长衫的“商人”。战士在他腰间掏出一把旧式左轮,更坐实了“奸细”嫌疑。面对质问,此人却不慌不忙,低声吐出一句话:“速见首长,有急报。”短短九字,把押解的士兵听得面面相觑。
夜半时分,“奸细”被带到118师指挥所。油灯下,师长邓岳细看这名“商人”——瘦高、皮肤黝黑、眼神沉稳。对方摘下帽子自报家门:“琼崖纵队参谋长符振中。”邓岳愣了一秒,随即喜形于色:“太好了,立即护送军部!”一句命令,整座指挥所的气压瞬间放松,疑云全散。
符振中的出现并非偶然。早在上一年冬天,中央和四野就决定由40军、43军担负解放海南的主攻。可敌军在岛上拥有十万之众、50余艘舰艇和数十架飞机,登陆情报至关重要。冯白驹为此专门派得力干部横渡海峡,符振中便是这个“钉子”。他熟悉岛上山川道路,更掌握薛岳部队的营连部署与民情。
出海前几天,澄迈地下党借一张“女商人走货”批条混开封锁。夜里点着狼烟做掩护,符振中趁检查哨兵帮忙推船的混乱跳上甲板。海上风急浪大,这条小木船整整颠簸一昼夜,船工靠经验绕开巡逻艇,才在雷州半岛北岸觅得机会登陆。谁料刚踏上岸,就被40军哨兵当成“谍报犯”,闹出这段插曲。
1月25日清晨,军长韩先楚亲上吉普,将符振中连夜护送广州。2月1日,叶剑英主持的琼岛作战会议在粤召开。会上,符振中用海南话快语报出敌军火力点、机动兵力及岛上潜伏交通线。叶帅一边记录,一边用带口音的普通话翻译给参会人员,不得不说场面颇有几分“同声传译”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符振中带来的建议扭转了登陆构想。此前兵团内部倾向“先集结一次性投入四万人”。符振中却力陈:敌军外强中干,只要两个团偷渡先行,琼纵便可策应,将战场割成若干局部,主力随后批次渡海,既可减少船只压力,又能避开季风窗口。叶剑英和洪学智对视一下,当场拍板“分段登陆”。
随后的准备速度令人惊讶。船只不足,地方渔民、海商被组织起来;北方战士不会划桨,琼纵派了数百船工北上教练;短炮火力匮乏,各军拆除岸防轻炮改装到舢板上。一支临时“木帆船舰队”就这样成形。韩先楚一句玩笑:“木船也能啃钢甲。”却道出全军的破釜沉舟。
3月起,小股部队连续三次偷渡登岛,全部成功。这给兵团指挥部吃下一颗定心丸,也让港口监督的薛岳焦躁不已。4月16日晚,韩先楚率40军六个团主力出航。凌晨两点多,大潮将木船推向博铺、临高角一带,数百支卡宾枪在潮声里喷火,守军被打得不明所以;到六点,登陆部队已稳占滩头。
与此同时,43军两个团在澄迈东北面牵制敌主力。薛岳仓促调62军反击,想先吃掉43军再扑40军。韩先楚掐准时机,反手抄向澄迈,配合兄弟部队完成合围。22日黄昏,敌机动兵团解体,守军再无抵抗心气。薛岳当天夜里登机飞台,“海南防卫总司令部”这个名头,伴着发动机轰鸣一并散了。
4月23日上午八时,海口插上红旗。此后仅一周,岛内主要据点悉数被收拢。5月1日,总攻终了,海南全境解放。纵观战役,先遣情报、偷渡试点、分批登陆,每一步都和符振中那趟暗夜航行密不可分。
战后,琼崖纵队改编为海南军区。符振中任副参谋长,后来又调粤北、韶关任职,从此淡出公众视线。韩先楚赴京任职后,多次托人邀请老友到中央军委效力,均被以“年纪大、转业久”婉拒。符振中更在家中对子女言简意赅:“做事,不留名,比留功章还痛快。”一句话,道尽老革命的底色。
今天翻检档案,符振中没有留下耀眼军衔,也鲜见公开回忆。可那一夜被误认“奸细”的身影,实实在在改变了海南岛战场的走向。这种沉默而准确的力量,才是战争史中最珍贵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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