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透1940年河南沁阳这档子事,就绕不开那碗鸡汤和那把枪。

救命的恩人,转眼就成了枪口下的靶子,这事搁在哪儿都觉得不合常理,可它偏偏就发生了。

时间得先倒回那场送行宴之前。

那时候的抗日战争,打得正胶着,日本人搞的“囚笼政策”就像一张大网,越收越紧,恨不得把所有抗日力量都勒死在中原这片土地上。

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每天都有人倒下。

新四军豫西抗日游击支队有个野战医院,就安在离前线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

院长叫栗秀真,开封女师毕业的知识分子。

可那会儿的栗秀真,哪还有半点学生的斯文样,一件白大褂洗得发了黄,上面净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血渍和药渍。

她不是在手术台前抢救伤员,就是在去抢救伤员的路上。

那天夜里,日本人突然搞突袭,尖锐的警报声把村子的宁静撕得粉碎。

医院必须马上转移。

栗秀真二话不说,背上最沉的那个药箱,招呼着护士和还能动的轻伤员,抬着那些动弹不得的重伤员就往深山里钻。

山路滑得能摔跟头,溪水冰得能刺骨头,还得时时刻刻提防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日本兵。

眼看就要翻过一道山梁,前路却被一伙人堵住了。

借着月光一看,是国军的部队。

领头的是个叫牟廷芳的军官,一脸焦急,手里死死攥着份电报。

他的部队也被日本人打散了,身边拖着一大帮伤兵,成了转移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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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国共两边,面上是合作抗日,底下小摩擦不断,在这荒山野岭碰上,谁心里都得打个鼓。

牟廷芳看见栗秀真他们这群穿着新四军军装的医护人员,眼睛都红了。

鬼子的炮火声越来越近,他几乎是用吼的语气说:“你们要过去也行,把我这些弟兄都带上!

治好了,一个都不能少!”

这话里头,听不出商量的意思,倒全是走投无路时的那种决绝。

这一下,难题就摆在了栗秀真面前。

她自己的医院早就人满为患,药品更是按粒数着用的。

再塞进来这么一大批国军伤员,意味着自己这边的战士可能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救命的药也得分出去一半。

周围的新四军战士都看着她,等她拿主意。

栗秀真没怎么犹豫,她就那么看着那些躺在临时担架上,穿着国军军服、疼得直哼哼的士兵。

军装是不一样,可那一张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那种想活下去的眼神,跟她救过的每一个新四军战士没什么两样。

她扭头对自己的同志们说:“都是打鬼子的中国人,见死不救,那算什么事?

能救一个是一个。”

就这么一句话,几十个国军伤员被抬进了新四军的野战医院。

为了给他们腾地方,栗秀真硬是动员自己这边伤得轻一些的战士,先搬到老乡家里去挤一挤。

她跟战士们解释:“不是我偏心,是他们伤得确实比你们重。

咱们是主人家,总得有点待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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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缓过劲儿来,咱再把床位要回来。”

新四军的战士们看着院长熬得通红的眼睛,没一个有怨言。

刚开始,那间临时病房里的气氛能把人冻死。

国军的伤员们一个个都跟闷葫芦似的,眼神里全是戒备和警惕。

长官们平时没少跟他们念叨“防共”的那套说辞。

他们不说话,默默地让你给他换药、上药,但那身体是僵硬的,和你保持着明显的距离。

这种无形的墙,栗秀真看在眼里。

第二天开晨会,她把话撂那儿了:“都给我听清楚了,咱们是医院,不是审判庭。

你手上那把刀,是救人的,不是用来分派系的。

谁要是带着情绪干活,心里有疙瘩,解不开,就别端这碗饭!”

这话很重,但给整个医院定下了一条铁规矩:在这里,只有伤员,没有党派。

人心这东西,有时候就是靠一点一滴的小事给焐热的。

有个国军的小兵,腿上的伤口化脓了,每次换药都疼得嗷嗷叫。

旁边床位一个新四军的老兵就逗他:“这点疼算个啥,等你好了,我教你怎么拼刺刀,一捅一个准!”

一来二去,俩人倒成了朋友,还盘算着伤好了以后一起上阵杀敌。

夜深了,值班的小护士累得直打瞌睡,总有不知道哪个国军伤员会悄悄地把自己的旧军大衣给她们披上。

这种不说出口的关心,比什么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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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慢慢发现,这些被长官们说成“青面獠牙”的共产党,跟自己一样,有爹有妈,也知道冷,也知道热。

日子一天天过去,第一批国军伤员的伤养好了,到了该归队的时候。

为了给他们送行,医院下了血本,把全院上下当宝贝疙enta养着的那只老母鸡给杀了,炖了一大锅鸡汤。

在那个人人都饿肚子的年月,这锅鸡汤的分量,比金子都重。

送行宴上,一个国军的小队长端着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手抖得厉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来之前,长官跟我们说…

说了很多…

可你们,待我们比亲兄弟还亲!”

屋子里的人,不管是新四军还是国军,眼圈都红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名国军副官“霍”地一下站起来,手里攥着一把勃朗宁手枪,保险已经打开了,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正在给大家倒酒的栗秀真。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喊道:“这是鸿门宴!

你们想把我们扣下来当人质!”

所有人都懵了。

前一秒还热泪盈眶,后一秒就拔枪相向。

最先反应过来的,反而是他身边的国军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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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纪大的老兵扑上去,死死攥住他持枪的手腕,吼道:“你疯了!

人家救了咱们的命!”

新四军的战士也围了上来,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栗秀真慢慢站了起来,她的目光越过那支还在颤抖的枪,落在了那个副官的眼睛里。

她没慌,也没生气,只是平静地指了指墙角的药箱,一字一句地说:“这位长官,你动动脑子。

如果真要害你们,有必要等到今天吗?

在手术台上,我想要你们的命,不过是手上偏一寸的事。

我们费那么大劲把你们从阎王殿门口拉回来,就是为了在这顿送行饭上动手?

这不合情理。”

这几句话,不重,但字字都敲在了那个副官的心上。

他不是天生歹毒,而是被那些“共产党最会骗人”的宣传给吓破了胆。

他的恐惧,是那个分裂年代里,被谎言扭曲了心智的许多普通士兵的缩影。

栗秀真的话,把他心里那套逻辑给彻底打碎了。

“当啷”一声,枪掉在了地上。

那个副官蹲下去,抱着头,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我…

我一直听长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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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你们…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也说不完整。

栗秀真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枪,当着所有人的面,熟练地把弹夹卸下,子弹一颗颗退出,然后把一把空枪递还到他手里,说:“谁说的?

你让他亲自来我们医院看看。

在这里,不管是谁,只要是伤员,用的都是一样的药,吃的都是一样的饭。

这就是我们说的‘国共合作’。”

这把没响的枪,反倒把两边人心里最后那点隔阂给彻底击穿了。

从那以后,还没离开的国军伤员们抢着帮医院打扫卫生、分发药品。

再遇到日军轰炸需要转移的时候,他们二话不说,冲在最前面抬担架,嘴里还喊着:“让医生护士歇着,她们是金贵人,我们这些粗人有力气!”

后来,日本投降的消息传来,医院里穿着两种不同军装的士兵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那段在炮火和药水味中结下的情谊,成了他们许多人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记忆。

再后来,那个曾经拔枪的副官,听说归队后不久就申请退伍回了老家。

而那个被枪指着的栗秀真,解放后先后担任了湖北省卫生厅厅长和国家卫生部的要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