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2月4日,北京郊外的雪仍未融化。韦杰的遗体告别仪式刚结束,灵堂外停着一辆车号A12-1700的黑色奔驰250——这正是他最后的“坐骑”。半天后,司机把车钥匙交到郭毅手里,老人只是看了看,随即说:“明天送回成都军区。”说这话时,她的声音并不大,却让在场的警卫员愣了神,随后小声嘀咕:“连首长夫人都不用,那这车谁敢坐?”
第二天一早,军区车队在机场接到奔驰时依旧吃惊。管理科的同志劝她留车:“您是副大军区级家属,完全可以继续用。”郭毅摇头:“规矩不能改。我一个家属,没资格配这么好的车。”几句对话,便定下了这辆250的去向。那年头,奔驰在国内街面屈指可数,能配车的人更是寥寥,可在老将军的家风面前,“稀罕”二字反倒成了负担。
车被交回的消息不胫而走。军队内部对韦杰的清廉早有共识,却很少有人想到,他的家人也能如此决绝。成都军区政治部后来内部讨论这事,一位老干事感叹:“这车真没人坐得稳当。”
奔驰的故事,只是韦杰严谨作风的一个侧面。早在1958年他就以副司令的身份带头“下连”,住土坯房、吃大锅饭,与小战士同样训练。同年部队试行苏式船形帽,连队普遍抵触,他在操场上对战士说:“咱们一起戴就精神,谁也别嫌丑。”一句玩笑化解尴尬,全连第二天自觉整装集合。基层干部事后回忆:那是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平等”二字。
对待交通工具,韦杰同样强调节约。上世纪七十年代,成都军区统一配发“大红旗”,司机嫌油耗高,私下抱怨。韦杰听见后,当即换成二手达特桑。1979年去省委参加会议,赵紫阳见他挤在小车里,直皱眉:“副司令坐这车?”他只是笑道:“省油。”不久省委硬塞来一辆奔驰,但韦杰并未长用,最终还是在北京治病期间,由于接送探视人员才偶尔出动。
真正让官兵敬畏的,还是他对家属子女的要求。1962年,他给在外地上学的三个女儿各写一封信,足足六页纸,不谈地位,不讲荣誉,只讲“别仗势”。孩子们回家探亲的第一晚,一定要被叫到书房谈半小时,主题永远是自律。几十年下来,韦家八个子女无一违纪,成了军区内部“最省心的一家”。
然而节俭并不意味着固执。1985年春,他带着中央一号文件回广西调研,连续跑了河池六个县,调研笔记密密麻麻记录了合作社的产销数据。彼时他已经咳血,却仍坚持走基层。家人劝他等天气转暖再出发,他摆手:“文件不能等。”就这样完成了生前最后一次家乡行。
七月下旬,兰州中顾委会议后,他在成都突然感到极度疲惫。检查结果是肺癌中期。转到北京301医院时,他对妻子淡淡一句:“三十年代就准备牺牲,如今七十多,也不亏。”医生见惯生离死别,却很少见病人如此平静。住院期间,他坚持亲笔写信给河池老红军:“遗留问题还得落实。”握笔的手抖得厉害,一页纸写了整整三天。
1987年2月3日深夜,他握住郭毅的手,微微一笑,随后陷入昏迷。凌晨1点54分,监护仪的曲线归于平直。噩耗传出,秦基伟在电话里沉默良久,低声说:“太行山的兄弟,少一个了。”
韦杰骨灰在八宝山安放两年后,郭毅依照遗愿,将一半送回广西东兰,埋在山坳间的松林下。送灵的人不多,只有几位老兵和当地干部。安葬那天,山风很大,松针簌簌落下,无人言语。组织上曾提出补给她一辆公务车,她只要了台伏尔加,几年后又归还。有人问她为何如此较真,她答得爽快:“老韦当年出山时坐的是骡子,不是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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