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清嘉庆四年,正月十八,夜。
和珅府邸的抄没已近尾声。金银被熔成饼,字画被卷入匣,唯有这座隐于假山腹内的密室,仍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然。嘉庆帝爱新觉罗·颙琰亲临此地,他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并未见到预想中的富可敌国,只见空旷石室中央,一具造型古朴的烛台上,静静立着一根未燃尽的蜡烛。烛泪凝固,宛如琥珀。他走上前,借着太监手中灯笼的光,细细端详。烛身呈一种奇异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血。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根粗砺的烛芯,目光顺着烧灼的痕迹往下,看清其材质的瞬间,这位年轻的君主全身剧烈一颤,如遭雷击。手中的灯笼“哐当”落地,他踉跄后退,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口中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怖:“幸亏……幸亏杀得早!”
01
风起于青萍之末。
整整十日前,那还是乾隆爷大丧的国孝期。紫禁城内外,一片缟素。然而,就在这肃穆的哀荣之下,一股更为凛冽的暗流已然汇成风暴。
养心殿东暖阁,新君颙琰一身素服,面沉似水。他面前的紫檀木御案上,没有奏折,只有一碗早已凉透的参茶。殿内炭火烧得极旺,可那暖意,却丝毫透不进这位天子的骨髓里。
“苏凌霄,”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打破了满室的死寂,“你所奏之事,字字皆可诛九族。你,想清楚了?”
阶下,跪着一名同样身着素服的青年。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苏凌霄。他不过二十有七,却已是天子近臣,以铁面无私、风骨峭峻闻名朝野。此刻,他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背脊挺得如一杆标枪。
“回皇上,臣所言,句句皆有实据。和珅贪墨之巨,早已动摇国本。其结党营私,更是在朝堂之上织就了一张弥天大网,将忠良之臣一一扼杀。先帝爷仁厚,不忍骤然发难,是为保全大清颜面。如今新朝伊始,若不除此巨蠹,大清江山,危矣!”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金石落地,在空旷的殿内激起回响。
颙琰缓缓闭上眼。苏凌霄的话,他何尝不知?自他还是皇子时,便对和珅的权势与贪婪洞若观火。可知道,与能动手,是两回事。和珅,这个被先帝宠信了二十余年的权臣,早已不是一个人,他是一棵盘根错节的巨树,根系深植于朝堂的每一寸土壤,牵一发而动全身。军机处、内务府、六部九卿,何处没有他的门生故吏?贸然动他,引发的朝局动荡,足以倾覆这艘刚刚易主的大船。
“证据,”颙琰再度睁眼,目光如电,直刺苏凌霄,“朕要的,不是那些风闻言事的空话,不是一本本语焉不详的账目。朕要的,是能让他百口莫辩,能让天下人闭嘴的铁证!”
苏凌霄叩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盒,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皇上,铁证在此。”
侍奉在侧的大太监陈璜,躬着身子,碎步上前,接过锦盒,呈给嘉庆。
嘉庆打开锦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也非罪证供词,而是一枚小小的、雕刻着双鱼纹的玉佩。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但样式却极为普通。
“这是何物?”嘉庆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此乃和珅外宅总管刘全的贴身之物,”苏凌霄的声音依旧平稳,“臣追查三月,发现和珅所有见不得光的银钱往来,并非记于账册,而是藏于一道密语之中。而解开这道密语的‘钥匙’,便是这玉佩上的纹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已将密语与京城各大钱庄的流水账目一一比对,和珅私吞的官银、收受的贿赂,其总额……已超过我大清十五年的国库岁入。”
“嘶——”
饶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嘉庆还是倒吸一口冷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玉佩,指尖微微发白。他知道,时机到了。不是最佳的时机,却是唯一的机会。趁着国丧期间,百官懈怠,趁着和珅还沉浸在“赞襄王大臣”的无上荣光里,以为自己能像辅佐先帝一样辅佐新君。
“苏凌霄。”嘉庆缓缓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臣在。”
“朕命你即刻持朕金牌,会同刑部、步军统领衙门,查抄和珅府邸。记住,”嘉庆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要的是人赃并获。府中上下,一草一木,都给朕查个底朝天。若有丝毫差池,朕唯你是问!”
“臣,领旨!”苏凌霄重重叩首,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他知道,这张网,终于要收了。只是他未曾料到,网中的那条巨鱼,在被拖上岸的最后一刻,脸上竟没有丝毫的惊慌。当步军统领衙门的兵士如潮水般涌入和府时,和珅正坐在暖阁里,悠然地品着一盏新茶。见到苏凌霄手中的金牌,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苏大人,”他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这出戏,唱得可还热闹?”
那一刻,苏凌霄的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这,不该是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神。
02
和珅府邸,又称“和第”,其规制之宏伟,几同于亲王。当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撞开朱漆大门时,看到的景象,让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都为之咋舌。
府中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珍禽异兽,随处可见。后花园的假山,竟是用整块的太湖石垒砌而成,其间引来的活水,汇成一片小湖,湖上画舫精美,不输皇家。
苏凌霄手持嘉庆御赐的金牌,面色冷峻地走在最前。他身后,是刑部尚书定亲王绵恩,以及步军统领善扑营总管拉旺多尔济。这二人,皆是嘉庆心腹,足见此番行动之决心。
“封锁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进出!府中下人,分男女集中看管,逐一盘问!”苏凌霄的命令清晰而果决。兵士们如狼似虎,迅速控制了整个府邸。哭喊声、求饶声、器物破碎声交织在一起,昔日不可一世的和府,转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然而,真正的震撼,来自于库房。
当一座座密库的门被打开,那金灿灿的光芒,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元宝、金条、银锭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西洋的自鸣钟、法兰西的玻璃镜、各色宝石珍珠,随意地装在板条箱里,如同寻常杂货。一间专藏贡品的库房里,甚至发现了只有帝后才能享用的东珠朝珠,其尺寸与光泽,比之宫中藏品,有过之而无不及。
定亲王绵恩看得目瞪口呆,这位皇室宗亲,一辈子锦衣玉食,也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财富。他走到苏凌霄身边,压低声音道:“苏大人,这……这和珅哪里是臣子,分明是把大清的国库搬进了自己家里!”
苏凌霄的脸色却愈发凝重。他没有看那些金银,他的目光,一直在府邸的布局和那些看似寻常的陈设上。
太安静了。
除了最初的混乱,整个抄家过程顺利得有些诡异。和珅的那些心腹管家、护院武师,竟没有一个进行像样的抵抗。他们只是木然地跪在地上,听凭发落,仿佛早已预知了今日的结局。
这不合常理。以和珅的手段,府中豢养的奇人异士、亡命之徒绝不在少数。这些人,怎会如此轻易束手就擒?
“王爷,”苏凌霄对绵恩拱了拱手,“金银财宝不过是障眼法。和珅真正的倚仗,绝非这些黄白之物。下官以为,此府中必有蹊跷。”
他说着,独自一人走向后院。他绕过那座奢华的太湖石假山,来到一处看似荒废的院落。这里杂草丛生,与府中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院角有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封着。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但苏凌霄却停下了脚步。
他俯下身,鼻翼微动,仔细嗅闻着空气中的气味。除了泥土的腥味和草木的腐朽味,他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香气。那香气,清冷而幽深,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他曾在宫中的御药房闻到过类似的气味。那是极为罕见的“龙涎香”,价比黄金,寻常人别说使用,连见都未必能见到。
和珅府中的一座废院里,为何会有龙涎香的气味?
苏凌霄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封住井口的青石板上。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石板的边缘。声音沉闷,是实心。但他没有放弃,而是沿着石板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敲击下去。
当他敲到西北角时,声音变了。那是一种带着空洞回响的“叩叩”声。
石板之下,是空的!
苏凌霄心中一动,立刻招呼随行的侍卫前来。几名精壮的侍卫合力,用撬棍插入石板缝隙,猛地发力。只听“嘎吱”一声巨响,沉重的青石板被缓缓移开,露出了下方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更为浓郁的龙涎香气,夹杂着阴冷的风,从洞口扑面而来。洞口之下,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石阶,蜿蜒着通向未知的黑暗。
“速去禀报皇上!”苏凌霄对身边的亲信低声喝道,自己则拔出腰间的佩刀,毫不犹豫地第一个走下了石阶。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和珅真正的秘密,就藏在这片黑暗之中。
03
石阶盘旋而下,仿佛一条通往地府的甬道。空气愈发阴冷,那股奇异的龙涎香气也愈发浓烈,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蜡油气息。苏凌霄一手持刀,一手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向下探索。石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滑无比,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
走了约莫百余阶,脚下终于触及平地。
火光驱散黑暗,展现在苏凌霄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这石室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足足有半个太和殿广场那么大。四周的石壁打磨得异常光滑,上面没有壁画,没有雕刻,只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某种计数的标记。
石室的布局极为诡异。正中央并非想象中的宝座或祭坛,而是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郭、关隘,竟是大清皇舆全图的缩微模型!每一处州府、每一个卫所,都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标注着。
苏凌霄走近沙盘,心头剧震。他发现,那些小旗并非随意插放。京畿地区的旗帜是黄色,代表禁军与守备部队。而边疆各省,尤其是九边重镇,则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旗。更让他心惊的是,在江南、湖广等漕运、盐铁命脉之地,竟还插着许多红色的旗帜。
这哪里是什么沙盘,这分明是一份详尽到了极点的,大清兵力布防与经济命脉图!
“苏爱卿,下面是何情形?”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石阶上方传来。苏凌霄回头,只见嘉庆帝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也亲自下来了。他身后跟着定亲王绵恩,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与好奇。
“皇上!”苏凌霄急忙跪地行礼。
“平身。”嘉庆摆了摆手,目光早已被那巨大的沙盘所吸引。他快步走到沙盘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作为天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沙盘的价值与威胁。和珅,他不仅仅是贪财,他是在窥伺整个江山社稷!
“反了!真是反了!”定亲王绵恩气得浑身发抖,“和珅这是要做什么?他这是要谋反啊!”
嘉庆没有说话,他只是绕着沙盘,一寸一寸地审视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在许多关键的军事要塞旁,黑旗的数量,竟隐隐超过了代表朝廷的黄旗。他看到那些代表经济命脉的红旗,几乎遍布了帝国的鱼米之乡。
这张无形的大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致命。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和珅被捕时会那般平静。因为和珅相信,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掀翻这张桌子,让整个大清陷入战火与动荡。而自己,这位新君,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收拾残局。
“皇上,您看这边。”苏凌霄的声音将嘉庆从惊怒中唤醒。
在沙盘的一侧,靠墙立着一排排巨大的书架。书架上没有寻常的书籍,而是一卷卷用牛皮包裹的卷宗,以及一个个贴着封条的楠木盒子。
苏凌霄随手取下一卷卷宗打开,里面竟是朝中三品以上大员的详细档案。从家世背景、性格喜好,到仕途履历、人脉关系,甚至连其家中几房妻妾、几个子女,都记录得一清二楚。其中不少人的名字后面,还用朱笔做了特殊的标记。
他又打开一个楠木盒子,里面是一叠叠的信笺。有的是官员写给和珅的效忠信,有的是同僚之间互相攻讦的密报,更有甚者,是某些封疆大吏与和珅暗中往来,商议军政要务的密信。
看到这些,嘉庆的后背已是冷汗涔涔。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朝堂的掌控力正在逐步加强。可现在看来,他就像一个坐在火山口上的孩童,自以为安全,却不知脚下是足以将他吞噬的熔岩。和珅,才是这朝堂真正的影子皇帝!
他的绝对困境,在这一刻显露无遗。杀了和珅,只是斩断了这棵毒树的主干。但那些深植于帝国肌体之内的根系,那些手握重兵、掌控经济命脉的党羽,随时可能因为主子的死亡而发动疯狂的反扑。
不杀和珅,更是后患无穷。这条毒蛇,迟早会反噬自身。
嘉庆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恐惧。他即位以来的所有雄心壮志,在这一刻,都被这间密室里的冰冷现实击得粉碎。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就在这时,苏凌霄又有了新的发现。在石室的最深处,与沙盘遥遥相对的地方,有一座独立的石台。石台由整块的汉白玉雕琢而成,上面空空如也,只在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似乎是用来安放什么东西的凹槽。
“这里……原本放着什么?”苏凌霄喃喃自语。这石台的位置太过重要,正对着整个沙盘,仿佛是这间密室的核心。而这样核心的位置,却空无一物,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04
空荡的汉白玉石台,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与巨大的沙盘遥遥对视。它所处的位置,是整个密室的焦点,是权力的中心。任何站在此处的人,都能将整个大清疆域的沙盘尽收眼底,生出一种执掌乾坤的错觉。
嘉庆帝缓缓走上石台,他站在那个空着的凹槽前,沉默不语。他的龙袍下摆,拂过冰冷的玉石,带不起一丝声响。这位年轻的君王,正试图将自己代入和珅的角色,去理解这个他一生最大的敌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在这里,俯瞰着这片被他用金钱与权力渗透得千疮百孔的江山。他在等待什么?或者说,他在谋划什么?
“皇上,”苏凌霄的声音打破了沉思,“臣以为,这石台上所置之物,必然是整个计划的关键。或许是一枚虎符,或许是一道密诏。”
定亲王绵恩也点头附和:“不错。和珅如此处心积虑,定然是为了一朝发难。此物,定是发号施令的信物。”
嘉庆却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扫过石台周围的地面。地面极为洁净,纤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擦拭。但在石台的正前方,他发现了几点暗红色的、蜡油状的凝固物。那颜色,与寻常蜡烛的烛泪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妖异的质感。
他蹲下身,用指甲轻轻刮起一点,凑到鼻尖。
又是那股奇异的龙涎香气。
“陈璜,”嘉庆头也不抬地唤道。
“奴才在。”大太监陈璜连忙躬身应答。
“你派人去审。把和珅身边所有贴身的、信得过的下人,都给朕分开审。就问一件事,”嘉庆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座石台上,原本放的是什么东西。朕要听实话。”
“嗻!”陈璜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密室中,只剩下嘉庆、苏凌霄和定亲王三人,以及几名手持火把、垂手侍立的侍卫。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那巨大的沙盘,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无声地散发着威压。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卷宗和木盒,则像无数双眼睛,窥视着这位新君的窘迫与不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陈璜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
“皇上……”他一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说。”
“奴才……奴才审了和珅的书童、长随,还有他最宠信的几个小妾。起初他们都说不知道,用上了刑,才有一个叫喜儿的丫头招了。”陈璜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她说……她说和大人每逢初一、十五的子时,都会独自一人来此。这石台上……一直放着一根蜡烛。”
“蜡烛?”定亲王绵恩失声叫道,“费这么大周章,就为了点一根蜡烛?荒唐!”
嘉庆和苏凌霄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什么样的蜡烛?”嘉庆追问道。
“那丫头说,她也只是远远见过一次。那蜡烛通体暗红,比寻常的蜡烛要粗得多,点燃时,香气能传出很远。和大人……和大人称其为‘龙寿烛’。”陈璜的声音越来越小。
龙寿烛?
嘉庆的眉头紧锁。他搜遍记忆,也想不起宫中或是任何典籍里,有关于这种蜡烛的记载。
“那蜡烛,现在何处?”苏凌霄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璜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那丫头说……就在前几日,也就是……也就是大行皇帝驾崩的那天夜里,和大人来过这里。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那根蜡烛。想来……想来是在抄家之前,被和大人藏匿或是销毁了。”
销毁了?
嘉舍心头一沉。最关键的证物,消失了。没有了它,即便有这满室的罪证,也很难将和珅的罪名从“贪墨”上升到“谋逆”。而只要定不了谋逆,那些盘根错节的党羽,就永远有借口为和珅翻案,永远是悬在自己头顶的一把利剑。
“给朕找!”嘉庆几乎是低吼出声,“把和珅府,一寸一寸地给朕翻过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根蜡烛给朕找出来!”
命令传下,整个和府的抄检变得更加疯狂。兵丁们撬开地砖,拆毁墙壁,连花园里的土都被翻了一遍。
然而,两个时辰过去了,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之时,一名负责清点和珅卧房的校尉,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
“启禀……启禀皇上,苏大人!在……在和珅的床底夹层里,发现了一只紫檀木匣,里面……里面好像就是您要找的东西!”
嘉庆精神一振,立刻带着苏凌霄等人,快步返回地面,直奔和珅的卧房。
卧房内,一片狼藉。那只被发现的紫檀木匣,正静静地摆在一张桌案上。木匣上了锁。
“砸开!”嘉庆没有丝毫犹豫。
一名侍卫上前,用刀柄猛地一砸,铜锁应声而落。
嘉庆亲自上前,缓缓打开了盒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于此。只见锦缎铺就的匣底,静静地躺着一根蜡烛。它大约有一尺长,手臂粗细,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凝固了血液的红色。烛身已经燃烧了一小半,凝固的烛泪像一颗颗红色的玛瑙,堆叠在烛台的托盘上。
正是那所谓的“龙寿烛”!
嘉庆长舒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仿佛落了地。他伸手将蜡烛连同烛台一起拿起,准备仔细查看。苏凌霄站在他身侧,目光锐利。他注意到,这蜡烛的烛芯,似乎与寻常的棉线不同,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质感。
“皇上,这烛芯……”他刚要开口提醒。
嘉庆已经将蜡烛凑到灯笼前,借着明亮的光线,他的目光从烛身移到了那根奇特的烛芯上。他看清了那烛芯的编织方式,看清了那暗藏在纤维之中的、细如发丝的金色脉络。
下一刻,嘉庆的脸色,在灯火的映照下,变得煞白如纸。
05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和珅卧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们只能看到,他们的君王,大清的天子,正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那根蜡烛,那张年轻而英挺的脸上,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先是惊愕,双目圆睁,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存在于世间的东西。随即,那惊愕化为深深的、无法遏制的恐惧。他的嘴唇开始哆嗦,握着烛台的手,也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沉重的青铜烛台在他手中摇摇欲坠,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皇上?”苏凌霄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要扶住他。
嘉庆却像是没有听见。他的目光,如同被钉子钉死在那根诡异的烛芯上,无法移开分毫。
那烛芯,究竟是什么?
在灯笼的光线下,它呈现出一种非同寻常的质感。它不是寻常的棉麻线,而像是用无数根极细的、黑色的金属丝与另一种不知名的纤维紧密编织而成。最令人心悸的是,在那乌黑的纤维之中,夹杂着一丝丝极其纤细、却又亮得惊人的金色丝线。那金色,不是黄金的颜色,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璀璨的、带着生命般光泽的金色。
这种金色,苏凌霄从未见过。但嘉庆见过。
在他还是皇子时,在先帝乾隆爷的密室之中,他曾见过一次。那是在一本被列为最高机密的皇家典籍《坤舆万象录》里。书中记载,关外长白山的龙脉深处,生存着一种异蜂,名曰“金丝蜂”。此蜂不采寻常花蜜,专采龙脉地气凝结而成的石髓。其所筑之巢,会分泌出一种带有金丝的蜂蜡。而这种蜂的尾针,坚逾钢铁,淬以剧毒,色泽乌黑,被称为“玄铁针”。
书中明确记载,取“玄铁针”之丝,合以“金丝蜂”之蜡丝,可捻成一种特殊的引线。此引线,水火不侵,唯有以“血龙涎”为脂的烛火方可点燃。而它最大的特性是,当火焰燃烧到引线中预设的节点时,会与其中蕴含的龙脉地气产生反应,爆出一种独一无二的、无法仿冒的绿色火焰。
这种绿火,名为“青龙怒”,是太祖努尔哈赤当年秘传下来的、用于召集八旗各部最高首领的终极信令。见到“青龙怒”之火,如见太祖亲临,所有秘盟成员,必须无条件执行预定的最高指令。
而这套信令系统,早已随着大清入关、天下太平,而被封存于史册,成为了一个只有历代帝王才能知晓的绝密。
和珅,他从何处得知这个秘密?他又如何能得到只产于龙脉禁地的“金丝蜂”与“玄铁针”?
嘉庆的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终于明白了。
和珅要的,根本不是钱。
他要的,是整个大清的江山!
他用二十年的时间,不仅仅是建立了一个贪腐帝国,更是暗中重建了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凌驾于皇权之上的秘盟体系!沙盘上的那些黑色和红色的旗帜,代表的不是他的党羽,而是这个秘盟的成员!他们遍布军、政、商,只等待一个信号。
而这根蜡烛,就是那个信号!
那半截燃烧的痕迹,意味着和珅已经点燃过它。烛火正一点点地向着那个预设的节点靠近。只要火焰触及那个节点,爆出“青龙怒”的绿光,遍布全国的秘盟成员就会同时发难!届时,烽烟四起,天下大乱,他这个根基未稳的新君,将在瞬间被撕得粉碎!
他看着那烛芯上烧焦的黑痕,距离下一个由金丝缠绕的节点,只差不到一指的距离。
一指!
只差一指的距离,大清的江山就要易主!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不是战胜了一个权臣,他是在悬崖边上,堪堪拉回了即将坠入深渊的整个帝国。
“幸亏……”嘉庆的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苏凌霄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也就在这一刻,嘉庆手中的烛台终于脱手,“哐当”一声巨响,摔落在地。那根决定了帝国命运的蜡烛,滚落到了一旁。
嘉庆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如瀑。他望着那根蜡烛,眼中再无半分君王的威仪,只剩下最原始的、劫后余生的惊怖。
“幸亏……”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而颤抖,“幸亏杀得早!”
嘉庆瘫坐在地,眼中满是惊魂未定。他死死盯着那根滚落在地的暗红色蜡烛,仿佛那不是一截烛火,而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龙。苏凌霄从未见过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君王如此失态,他急忙上前,想要询问究竟。
“皇上,这蜡烛……”
嘉庆却猛地抬起手,制止了他。他的目光,越过那根蜡烛,投向了密室的方向。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的脑海。
和珅已死,但这根蜡烛却几乎要燃到尽头。这意味着,就在他被赐死的前一刻,他正准备点燃它,发出最后的信号。
那么,他为何没有点燃?或者说……是谁,阻止了他?
嘉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忽然意识到,和珅被赐死的白绫,是自己亲派太监送去的。而那个去执行绝密旨意的太监……那个自己最信任的,此刻正侍立在身侧,一脸“忠诚”的大太监陈璜,在回禀和珅死讯时,神色似乎有一丝不寻常的平静。
一个让他血液冻结的猜想浮现在心头。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陈璜。然而,当他的目光与陈璜对上的那一刻,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06
嘉庆猛地回头,那双充斥着惊惧与疑虑的帝王之眼,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大太监陈璜。
他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也不是一个奴才面对主子审视时的惶恐。陈璜依旧躬着身子,那张平日里总是堆满谄媚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种诡异的、石头般的平静。他的眼神,不再是浑浊和谦卑,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古井般的沉寂。当嘉庆的目光扫来时,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这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令人心寒。
嘉庆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明白了。
阻止和珅点燃信号的,不是什么巧合,也不是和珅良心发现。而是陈璜!但陈璜阻止他,并非为了忠于自己,而是……为了取而代之!
和珅是“潜龙会”的执掌者,他死了,这个庞大的地下组织就需要一个新的首领。而陈璜,这个看似卑微的、自己最信任的内廷总管,竟是和珅埋在自己身边最深的一颗棋子,也是和珅的继承人!他阻止和珅,是为了在自己清算完和珅的表面势力后,再悄无声息地接过那根蜡烛,在自己最放松警惕的时候,点燃它!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是你。”嘉庆的声音嘶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指的是谁。
苏凌霄反应极快,几乎在嘉庆开口的瞬间,他已经横跨一步,挡在了嘉庆与陈璜之间,手中的佩刀“呛啷”一声出鞘半寸,刀锋的寒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
定亲王绵恩更是惊怒交加,指着陈璜厉声喝道:“陈璜!你好大的狗胆!你想造反吗?”
面对王爷的怒斥和苏凌凌厉的杀气,陈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缓缓地直起身子,那佝偻了一辈子的腰杆,在这一刻竟然挺得笔直。他不再自称“奴才”,只是淡淡地看着嘉庆,语气平静得可怕:“皇上,您想明白了?”
“朕是想明白了。”嘉庆在苏凌霄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极致的惊惧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滔天的怒火。他指着地上的蜡烛,一字一顿地问道:“这‘龙寿烛’,以血龙涎为脂,玄铁丝为芯,金丝蜂蜡为引。燃至节点,则发‘青龙怒’火,号令潜龙会众,颠覆江山。朕说的,可对?”
此言一出,连苏凌霄都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这根蜡烛的可怕之处,也终于明白嘉庆为何会惊惧至此。
陈璜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讶异:“没想到,皇上连这个都知道。看来,先帝爷对您,也并非毫无保留。”他旋即又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赞许,“不错。皇上圣明。和大人原本打算在先帝大丧次日,也就是您登基大典之前动手。届时,九门戒严,京师大乱,潜龙会埋伏在丰台大营和西山健锐营的人马,便会以‘清君侧’为名,直扑紫禁城。”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嘉庆,继续道:“而您,皇上,会在一片混乱中‘意外宾天’。届时,和大人会以‘赞襄王大臣’的身份,联合宗室,从旁支中另立一位听话的幼主。从此,大清的江山,姓爱新觉罗,但做主的,却是和大人。”
这一番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听得在场众人遍体生寒。这哪里是谋逆,这分明是一份已经演练了无数遍的、天衣无缝的夺权计划!
“那你为何要阻止他?”嘉庆死死盯着他。
陈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负与轻蔑:“因为和大人他……太急了。也太蠢了。”他摇了摇头,仿佛在评价一个不成器的晚辈,“他以为,掌握了兵权和财权,就能坐稳江山。但他忘了,最可怕的力量,不是刀枪,而是人心。皇上,您知道,要让天下人彻底忘记爱新觉罗,需要多久吗?需要一代人,甚至两代人。仓促夺位,名不正言不顺,只会让天下群起而攻之。最好的办法,是像现在这样。”
他摊开手,环视了一下这间狼藉的卧房:“让您,亲手除掉和珅这个最大的靶子。让您,替我们清洗掉那些不够忠诚、容易暴露的外围成员。然后,由我,接管一个更隐蔽、更纯粹、也更忠诚的潜龙会。我会继续潜伏在您身边,做您最忠心的奴才,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慢慢地,将这棵大树的根,换成我们自己的。直到有一天,您会发现,您除了这身龙袍,已经一无所有。”
“到那时,”陈璜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我甚至不需要点燃这根蜡烛。我只需要在您喝的茶里,多放一味药。整个天下,就会平稳地过渡到我的手中。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
“疯子!你这个疯子!”定亲王绵恩气得浑身发抖。
“皇上,”苏凌霄的声音冷静而决绝,“此獠不死,国无宁日!请皇上即刻下旨,将其就地正法!”
嘉庆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陈璜,看着这个侍奉了自己二十多年,看着自己长大的太监。他忽然感到一阵荒谬。他最大的敌人,不是朝堂上那个权倾朝野的和珅,而是身边这个端茶送水、卑微恭顺的奴才。
“你以为,你赢了?”嘉庆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陈璜眉头一皱:“难道不是吗?蜡烛在我手中,和珅已死,您又能奈我何?”
“蜡烛,在你手中吗?”嘉庆缓缓抬起手,指向陈璜的身后。
陈璜心中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两名一直垂手侍立、毫无存在感的侍卫,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他的身后。他们的手中,没有刀,而是各持着一柄小巧却闪着乌光的机簧手弩。那淬了剧毒的弩箭,正稳稳地对着他的后心。
这两名侍卫,不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也不是善扑营的,而是嘉庆从小培养的、只听命于他一人的——粘杆处卫士!
陈璜的脸色,终于变了。
07
陈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他怎么也想不到,嘉庆竟还藏着这样一手。粘杆处,那是雍正爷设立的特务机构,到了乾隆朝后期,早已名存实亡,沦为伺候御花园花鸟的闲散衙门。所有人都以为这头猛虎早已没了牙齿,谁能料到,嘉舍竟在即位之前,就已悄悄将其重新武装,并安插在了自己身边!
“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陈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他引以为傲的城府和计谋,在绝对的、出其不意的武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从你回禀和珅死讯的那一刻起。”嘉庆的眼神冷漠如冰,“朕赐和珅白绫,是让他体面。以和珅的性子,他会挣扎,会咒骂,会不甘。而你回来时,神色太平静了。平静得,就像是去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杂事。这不合常理。”
嘉庆顿了顿,继续说道:“朕当时就在想,能让和珅这样的人,连挣扎都放弃,安静赴死,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用了更残酷的手段,让他瞬间毙命。二,是你给了他一个承诺,一个让他死而无憾的承诺。比如……你会继承他的‘大业’。”
陈璜的身子晃了晃,他看着嘉舍,如同在看一个怪物。他无法理解,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在先帝面前一直表现得恭顺仁厚的皇子,心思竟缜密、狠辣到了如此地步。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表演,在对方眼中,竟是最大的破绽。
“所以,你让苏凌霄抄家,让定亲王监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是为了……麻痹我?”陈璜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不全是。”嘉庆缓缓摇头,“朕确实要抄和珅的家,要拿到他贪腐的铁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但同时,朕也想看看,和珅这只老狐狸,到底藏了多少个狡猾的洞穴。而你,就是朕最大的期待。”
他看了一眼苏凌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苏爱卿找到了密室,让朕看到了和珅谋逆的野心。而你,陈璜,你的自作聪明,让朕看到了这野心背后,那张更可怕的网。你们,都‘功不可没’。”
“功不可没”四个字,他说得极重,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陈璜惨然一笑,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输给了自己的傲慢,更输给了眼前这位年轻君王的隐忍与心机。
“动手吧。”他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抵抗,“能死在皇上的算计之下,也算不冤。”
嘉庆却没有立刻下令。他看着陈璜,忽然问道:“最后一个问题。潜龙会的名册,在哪?”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杀了陈璜,只是又斩断了一个头。那张遍布大清的巨网仍在。若不能将其一网打尽,今日之事,日后必将重演。
陈璜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皇上,您觉得,我会告诉您吗?杀了我,您将永远活在恐惧之中。您会怀疑每一个大臣,每一个将军,甚至每一个为您端茶的太监。这天下,将成为您永恒的囚笼。这,是我能送给您最后的‘礼物’。”
“是吗?”嘉庆的嘴角,勾起一抹更为冰冷的弧度,“你以为,朕没有名册,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他转头看向苏凌霄:“苏爱卿。”
“臣在。”
“朕命你,即刻起,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巡阅天下。朕给你一道密旨,再给你调动粘杆处所有密探的权力。”嘉庆的声音,在静谧的卧房中回响,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威严,“朕不要你去抓人,也不要去审案。朕只要你去做一件事。”
“请皇上示下!”
“敲山震虎。”嘉庆缓缓吐出四个字,“你带着朕的密旨,去见那些在沙盘上被标记过的封疆大吏、九门提督。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在与他们对坐品茶时,‘不经意’地,用手指在桌上,画出潜龙会的双鱼标记。”
苏凌霄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嘉庆的用意。
这简直是诛心之计!
他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名册。他只需要让那些做贼心虚的人知道:“皇帝已经知道了一切”。这种未知的、悬在头顶的恐惧,远比直接的抓捕更可怕。它会瓦解他们的同盟,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出卖。为了自保,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向皇帝献上自己的“投名状”。
陈璜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惊恐地看着嘉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新君。
狠!太狠了!
这一招,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它不杀人,却能让人生不如死。它将把整个潜龙会,变成一个自相残杀的斗兽场。
“你……你……”陈璜指着嘉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至于你,”嘉庆的目光重新回到陈璜身上,那里面再无一丝情感,“朕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朕会让你活着,亲眼看着你是如何‘名留青史’的。”
他转向身边的侍卫,冷冷下令:“传朕旨意,总管太监陈璜,侍主不力,致使和珅于狱中自尽。玩忽职守,罪大恶极。着,削去其总管之职,发往皇陵,为大行皇帝守陵。终身不得出!”
发往皇陵,名为守陵,实为终身监禁。在那里,陈璜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将日夜面对自己背叛的先帝陵寝,在无尽的悔恨与恐惧中,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被嘉庆用最残酷的方式,一点点地连根拔起。
陈璜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输了。潜龙会,也输了。
他们输给的,不是一个皇帝,而是一个比他们更懂得权谋,更懂得人心的……魔鬼。
08
半月之后,京城关于和珅一案的喧嚣已渐渐平息。百姓们津津乐道于从和府抄出的巨额财富,朝臣们则在嘉庆帝雷厉风行的清洗中噤若寒蝉。没有人知道,在那场惊天大案的背后,还隐藏着一场足以颠覆国祚的未遂政变。更没有人知道,一场无声的、更为酷烈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布马车,缓缓驶出了京城德胜门。车内,坐着的正是新任钦差大臣,苏凌霄。他换上了一身寻常士子的儒衫,身边只带了两个看似瘦弱、实则精干的随从。那两人,便是粘杆处的顶尖好手。
他的第一站,是直隶总督府。
时任直隶总督,是军功赫赫的老将那彦成。此人是乾隆朝的重臣,手握京畿地区的防务,在和珅府邸密室的沙盘上,他的总督府衙门,被插上了一面醒目的黑旗。
总督府内,那彦成热情地接待了这位年轻的钦差。他身材魁梧,声如洪钟,举手投足间满是军人的豪迈之气。席间,他频频向苏凌霄敬酒,言语间满是对新君的效忠和对和珅倒台的庆幸。
“苏大人,你这次可是为我大清立下了不世之功啊!和珅那老贼,早就该杀了!要不是他,我大清的军队,何至于连川楚的白莲教匪都打了这么多年!”那彦成满面红光,说得义愤填膺。
苏凌霄只是微笑着,一一应对,既不亲近,也不疏远。他带来的那坛“御赐”美酒,很快见了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苏凌霄放下酒杯,轻声笑道:“总督大人,酒喝得差不多了。下官此次前来,除了宣慰圣恩,还想向大人请教一下茶道。”
那彦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苏大人真是雅人!好!来人,上我那套珍藏的宜兴紫砂!”
很快,上好的武夷大红袍,配着一套古朴雅致的茶具,被送了上来。
那彦成亲自为苏凌霄沏茶,动作娴熟,显然也是此中好手。
两人相对而坐,品着香茗,一时无话。茶室里,只听得见沸水注入紫砂壶的“咕咕”声。
就在那彦成将第二杯茶递给苏凌霄时,苏凌霄忽然伸出右手食指,在面前的茶盘上,蘸着溢出的茶水,随意地画了起来。
那彦成的目光,下意识地跟随着他的手指。
苏凌霄画得很慢,很随意,像是在信手涂鸦。他先是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了一个半圆。那彦成的脸上,还带着笑意。
然而,当苏凌霄的手指,在那个半圆的对面,画出另一个对称的半圆,两个半圆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首尾相连的双鱼图案时,那彦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在短短一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
苏凌霄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他画完那个双鱼图,便收回了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赞道:“好茶。总督大人的茶道,果然名不虚传。”
“苏……苏大人……”那彦成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那洪钟般的嗓音,此刻变得干涩、嘶哑,如同破锣,“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苏凌霄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总督大人说什么?下官听不懂。下官只是觉得,这茶盘上的水渍,形状颇为有趣罢了。您看,像不像两条在追逐嬉戏的鱼?”
那彦成死死地盯着苏凌霄的眼睛,想要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平静,让他感到窒息。
他知道,苏凌霄什么都知道了。皇帝,也什么都知道了。
他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他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将自己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反抗?他手下的兵,有多少是潜龙会的成员?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一旦自己有任何异动,身边最亲信的副将,可能就是第一个砍下自己头颅的人。
“噗通”一声。
这位手握十万重兵、威震一方的封疆大吏,双膝一软,竟直挺挺地跪在了苏凌霄的面前。
“钦差大人……不,苏大人……臣,罪该万死!”那彦成伏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腔。
苏凌霄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将他扶起。
“总督大人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您是朝廷柱石,镇守一方,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他越是这样说,那彦成心中越是恐惧。他知道,这是皇帝在给他机会。一个活命的机会,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臣……臣有罪!臣被和珅那奸贼蒙蔽,一时糊涂,犯下了滔天大罪!”那彦成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道,“臣……臣愿献上潜龙会在直隶境内所有据点、人员的名册!只求……只求皇上能饶臣一命!”
苏凌霄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直到那彦成说完,他才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叹了口气。
“总督大人,您言重了。”他缓缓说道,“皇上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大清的江山,还需要您这样的老臣来守护。至于什么名册,本官一概不知。本官只知道,直隶境内,近来匪患猖獗,有劳总督大人,多多费心,‘清剿’一番了。”
“清剿”二字,他咬得极重。
那彦成如蒙大赦,他瞬间明白了苏凌霄的意思。皇帝不要他交出名册,而是要他,亲手,将自己昔日的“同伙”,一个一个地,以“剿匪”的名义,清理干净。
这是要让他,亲手纳上这份血淋淋的投名状!
“臣……遵旨!臣,遵旨!”那彦成一边磕头,一边大声应道,仿佛生怕苏凌霄听不见。
苏凌霄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直隶这条线,稳了。
他转身走出茶室,留下那彦成一人,瘫软在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门外,春日的阳光正好。苏凌霄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下一站,是漕运总督府,然后是两江总督府……这条“敲山震虎”之路,还很长。而每敲一次,都会有无数人头落地,无数家族灰飞烟灭。
这就是帝王之术。不见血的刀,才最是锋利。
09
苏凌霄的巡阅之旅,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在大清的官场上迅速蔓延。他每到一处,当地的官场必然会迎来一场剧烈的“地震”。或是“匪患”被雷霆清剿,或是“亏空”被彻查严办。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一个个落马,其罪名都与“谋逆”二字毫无关系,却又都指向了同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和珅。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新君在清洗和珅的余党。但谁也抓不到把柄。因为苏凌霄从不抓人,也从不审案,他只是“路过”,然后,人头就落地了。
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恐惧,让所有潜龙会的成员都陷入了疯狂。他们不知道皇帝到底掌握了多少,也不知道下一个轮到的是不是自己。曾经牢不可破的同盟,在死亡的威胁下,瞬间土崩瓦解。为了自保,他们开始疯狂地互相撕咬、出卖。
短短三个月,苏凌霄甚至还未走遍江南,潜龙会这个庞大的地下组织,就已经在自相残杀中分崩离析,十不存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之时,最危险的反扑,却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爆发了。
紫禁城,养心殿。
嘉庆帝正在批阅奏折。苏凌霄的巡阅卓有成效,让他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碎步走了进来。
“皇上,天热,您解解暑。”小太监躬着身子,将酸梅汤放在御案上。
嘉庆头也未抬,随口“嗯”了一声。他拿起碗,正要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那小太监端着托盘的手。
那是一双与他年龄不符的、布满老茧的手。虎口和指节处,有常年握持兵刃才能留下的厚茧。
这不是一个太监该有的手!
嘉庆的心,猛地一沉。他端着碗,却没有喝,而是将碗凑到唇边,用嘴唇的温度,感受着碗壁的冰凉。他的目光,看似仍在奏折上,实则已经通过御案上那面用以反射光线的铜镜,死死锁定了身后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放下托盘后,并没有退下。他依旧躬着身子,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皇帝的下一次传唤。但他的手,却悄悄地伸向了腰间。
嘉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清了,那小太监的腰带里,插着一柄极短的、闪着幽蓝光芒的匕首。
是刺客!
潜龙会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反扑!他们竟将刺客送到了自己的眼皮底下!
电光火石之间,嘉庆做出了反应。他没有高声呼救,因为他不知道殿外的侍卫,有多少还是可以信任的。他猛地将手中的酸梅汤,朝着身后刺客的面门,狠狠泼了过去!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嘉庆会突然发难,被冰凉的酸梅汤泼了一脸,视线受阻,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就是现在!
嘉庆猛地一脚踹翻御案,沉重的紫檀木桌案,带着上面的奏折、笔墨,如同一堵墙,狠狠地撞向刺客。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奇特的哨音!
这是他与粘杆处卫士约定的最高警报!
刺客被御案撞得一个踉跄,但他反应极快,稳住身形,抹去脸上的汤汁,眼中杀机毕露,怒吼一声,挥舞着淬毒的匕首,再次扑向嘉庆!
嘉庆连连后退,顺手抄起墙边一个半人高的珐琅瓷瓶,用尽全力,砸向刺客。
“砰”的一声巨响,瓷瓶在刺客头上碎裂,但那刺客竟只是晃了晃,脚步丝毫未停。显然是悍不畏死的死士!
眼看那泛着蓝光的匕首,就要刺中嘉庆的胸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咻!咻!”两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两支乌黑的弩箭,从殿顶的横梁上,以及殿角的阴影里,闪电般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刺客持刀的手腕和膝盖。
刺客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身体一软,跪倒在地。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天而降,落在刺客身边,一人用刀架住他的脖子,另一人则迅速卸掉了他的下巴,防止他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正是那两名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粘杆处卫士。
嘉庆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他看着地上被制服的刺客,眼中怒火燃烧。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名刺客,只是一个信号。一个绝望的信号。
果然,殿外传来了兵刃交击之声和杂乱的呼喊声。显然,对方的行动,不止一人。
“保护皇上!”
殿门被猛地撞开,一群手持利刃的侍卫冲了进来。为首的,竟是御前侍卫副总管,辅国公博尔济吉特·德勒克!
他看到地上的刺客和剑拔弩张的粘杆处卫士,先是一愣,随即“大惊失色”,指着粘杆处卫士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在皇上面前动用兵器!来人,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侍卫,立刻就要上前。
“住手!”嘉庆一声怒喝,止住了他们。他冷冷地看着德勒克,这个他一向颇为倚重的宗室亲贵。在和珅密室的沙盘上,德勒克的名字后面,画着一个鲜红的、代表核心成员的朱圈。
“德勒克,”嘉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来得很及时啊。”
德勒克心中一突,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忠心护主的焦急模样:“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
“救驾?”嘉庆冷笑一声,“朕看,你是来杀人灭口的吧?”
德勒克脸色一变:“皇上何出此言?臣对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是吗?”嘉庆指着地上的刺客,缓缓说道:“朕刚才审过了。他说,是受你指使,前来行刺。目的,就是为了给你创造一个‘救驾’的机会,好让朕,更加信任你这位‘忠臣’。”
嘉庆在说谎。他根本没来得及审问。但他知道,对付这种人,事实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相信你知道了事实。
德勒克的脸色,瞬间变得和地上的刺客一样惨白。他知道,皇帝在诈他。但他不敢赌。因为他无法确定,这个刺客被捕前,到底有没有暴露他。
“皇上……这是污蔑!这是血口喷人!”德勒克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不是污蔑,搜一搜就知道了。”嘉庆的目光,落在了德勒克腰间那块华丽的玉佩上,“朕记得,潜龙会的双鱼令,似乎有雌雄之分。雄令在首领手中,而雌令,则在负责京师行动的‘内务主’手中。不知辅国公的这块玉佩,可否让朕……开开眼?”
德勒克下意识地捂住了腰间的玉佩。他的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猛地拔出腰刀,嘶吼道:“为和大人报仇!杀昏君!”
他没有冲向嘉庆,而是转身,一刀砍向离他最近的一名侍卫。他要制造混乱,趁机逃脱。
然而,他快,粘杆处的卫士更快。
一道黑影闪过,德勒克的刀还未落下,一柄更快的刀,已经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抹过了他的咽喉。
德勒克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名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的、面无表情的粘杆处卫士。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随即,轰然倒地。
养心殿内,血流成河。
嘉庆帝立于一片狼藉之中,看着德勒克的尸体,眼神冰冷。
他知道,潜龙会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反扑,被他彻底粉碎了。
这条隐藏在大清肌体之内最深的毒龙,终于,被斩断了头颅。
10
三个月后,苏凌霄结束巡阅,返回京城。他带回来的,不是成箱的金银,也不是成捆的罪证,而是一份份各地督抚联名上奏的、请求朝廷减免赋税、整顿吏治的折子。
曾经被潜龙会渗透得千疮百孔的地方官场,在经历了一场血腥的自我清洗后,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官员,如今一个个都成了“忠臣楷模”,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再不敢有丝毫异心。
嘉庆帝在养心殿单独召见了苏凌霄。
君臣二人,相对而坐,没有了初时的紧张与凝重,多了一份历经风雨后的沉静。
“爱卿,辛苦了。”嘉庆亲自为苏凌霄倒了一杯茶。
“为皇上分忧,乃臣之本分。”苏凌霄起身谢恩。
“坐吧。”嘉庆摆了摆手,“这次若非有你,后果不堪设想。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苏凌霄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臣不敢求赏。臣只求皇上,能将此次查抄和珅所得之银两,尽数用于填补国库亏空,赈济川楚灾民。如此,方不负那些因此事而死的冤魂。”
嘉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准奏。朕不仅要用这笔钱,朕还要下罪己诏,向天下臣民,陈述朕用人不察之过。”
苏凌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君王,在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后,已经真正蜕变成了一位合格的帝王。他懂得了敬畏,懂得了反思,更懂得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皇上圣明。”苏凌霄由衷地说道。
两人又谈了许久,从朝政大事,到民生疾苦。直到月上中天,苏凌霄才告退。
待苏凌霄走后,嘉庆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和珅府。这座曾经的权臣府邸,如今已被查封,人去楼空,只剩下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萧索。
他没有去别的院落,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座假山腹中的密室。
密室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巨大的沙盘,满墙的卷宗,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
嘉庆走到那座汉白玉石台前。石台上,那根暗红色的“龙寿烛”,被他用一个玻璃罩子罩住,安放在了原来的位置。
他静静地看着这根几乎颠覆了他整个江山的蜡烛。烛身上,那半截燃烧的痕迹,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时刻提醒着他,皇权之路,是何等的凶险。
他想起了陈璜那番关于“帝王之术”的狂言,想起了德勒克临死前的疯狂。这些人,都曾是帝国的精英,是权力的顶峰。但最终,他们都迷失在了对权力更深、更黑暗的欲望之中。
而自己呢?
嘉庆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玻璃罩。他感觉到,在那至高无上的皇权背后,同样也隐藏着一个巨大的、能吞噬人心的黑洞。他战胜了和珅,战胜了潜龙会,但他知道,他真正的敌人,是那个潜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对于权力的欲望。
他要用一生,去和这个敌人战斗。
良久,他收回手,转身走出了密室。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下令销毁这里的一切。他要将这里,作为他一生的警示。
走出密室,嘉庆抬头望向夜空。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紫禁城的轮廓,在远处巍然屹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清冷的空气。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将独自一人,背负着这个帝国的命运,行走在这条布满了荆棘与荣耀的道路上。前路漫漫,但他不再恐惧。
因为,他已经亲眼见过了深渊的模样。而一个凝视过深渊的人,将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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