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宪的悲剧：抗倭功臣为何狱中自刎？|严世蕃|俞大猷|倭寇|胡宗宪

1565年深冬的诏狱里，寒风裹着霉味灌进铁窗。胡宗宪攥着从瓷碗上掰下的碎瓷片，指节泛白——他的《辩诬疏》递上去三天了，连个回应都没有。血从他的喉间涌出来时，他蘸着血在墙上写下：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这一年，他才54岁，是平定东南倭患的救时宰相，也是被严党牵连的罪臣。

一、他是抗倭的定海神针，却要在脏水里摸鱼

嘉靖年间的东南沿海，是倭寇的狩猎场。这些梳着月代头的海盗，带着刀枪闯进村寨，抢粮食、杀男人、掳女人，连南京城都被围过——朝野上下慌得像没头的苍蝇，直到胡宗宪来了。

1554年，胡宗宪刚到浙江当巡抚，就看出问题：散兵游勇打不过倭寇，得练一支能拼命的兵。他把被闲置的戚继光拽过来：你去义乌招农民，能扛锄头就能扛刀。戚家军就这么来的——拿着狼筅（一种带刺的长杆），把倭寇戳得满地找牙。后来俞大猷也来了，胡宗宪给他们拍胸脯：粮饷我筹，兵权我给，你们只管杀倭。

可筹粮饷哪有那么容易？朝堂上的文官骂他浪费国帑，政敌掐着军饷不发。胡宗宪咬咬牙，找上了赵文华——严嵩的干儿子。他送古玩、献珍宝，甚至把沿海的税收悄悄截一部分给严党：我要的不是升官，是让士兵有饭吃、有刀用。就这么着，戚家军才有了军饷，俞大猷才有了战船，东南的倭患才慢慢平下去——徐海被诱杀，汪直被招抚，不到五年，沿海的百姓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二、严党的污点，成了刺向他的刀

胡宗宪知道，和严党打交道是沾脏，可他没得选。嘉靖朝的朝堂，像个烂泥塘——想做实事，就得踩进去。他给严世蕃送过白鹿（嘉靖迷信道教，白鹿是祥瑞），给赵文华送过犀角杯，这些投名状，后来都成了政敌的弹药。

1562年，严嵩倒台了。严世蕃被砍头的那天，给事中陆凤仪跳出来，上疏弹劾胡宗宪十大罪状：通倭、贪污、依附严党。嘉靖皇帝盯着奏疏看了半天——他记得胡宗宪送的白鹿，记得东南平倭的捷报，最后只说了句：罢官回乡吧。

胡宗宪以为能躲过去。他在老家种菊花，写诗词，可命运没放过他。1564年，官员抄罗龙文（严党余孽）的家，翻出一封信——是胡宗宪请罗龙文向严世蕃美言的。嘉靖皇帝拍着桌子骂：你拿我的信任换严党的庇护？当即下旨：抓回京城，下诏狱！

三、诏狱里的血书，换不来皇帝的回头

诏狱的墙是黑的，地上的草都带着血味。胡宗宪在里面写《辩诬疏》，写了一万字——他说军饷都给了士兵，说珍宝是给严党的敲门砖，说我没贪过一文钱。可疏送上去，就像扔进了深潭，连个涟漪都没有。

他知道，徐阶要清算严党，他是严党余孽的典型。那些曾经拍着他肩膀说胡巡抚好样的的官员，现在都躲得远远的。他摸着狱卒送的饭，想起当年在浙江海滩上，百姓捧着粥给他喝的场景——那时候，他是胡青天，现在，他是阶下囚。

1565年11月，胡宗宪攥着碎瓷片，对着脖子划下去。血溅在他写的《辩诬疏》上，把忠魂绕白云的魂字染得通红。嘉靖皇帝听说他死了，只淡淡的说：查抄他的家产，家属发配。

他的妻子在流放路上，冻得咳血，没到地方就死了；女儿被送进教坊司（古代官办妓院），两年后上吊自杀；儿子才十岁，被发配到云南，后来再也没人见过。

四、二十年后的平反，换不回他的命

直到1572年，隆庆皇帝即位，才给胡宗宪平反——恢复他的官爵，抚恤他的子孙。1589年，万历皇帝追谥他襄懋（意思是忠诚而有功绩）。可这些，胡宗宪都看不到了。

现在读胡宗宪的故事，总让人想起一句话：忠臣的悲剧，往往是时代的悲剧。他想保百姓，可不得不沾朝堂的脏；他想平倭患，可最终被政治吃掉。他的绝笔诗里，宝剑是他的才，忠魂是他的心，可宝剑埋在狱里，忠魂绕着白云——连皇帝都没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