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7日凌晨三点,铁原前线指挥所只有油灯在晃。江拥辉把手里的电报反复看了三遍,又抬头盯住沙盘,很久没说话。参谋催了一句:“军长,炮兵准备完毕。”他点头,声音低而急:“打,但要盯住敌炮阵地。”那一刻,他已明白白马山这一仗不会轻松。

时间往前推半年。3月,梁兴初回国治病,三十八军突然少了主心骨。梁离开时46岁,和部下握手时只说了一句话:“打胜仗,别丢人。”接棒的江拥辉早在第二次战役里积攒了硬气,如今成为正式军长,自然想用一场漂亮仗给老首长递成绩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苏制装备陆续到位,火炮、自动武器一应俱全。军里不少干部看着新枪新炮,直呼“像换了层皮”。有人半开玩笑:“有这些家伙,白马山还能守住?”求战情绪就这么被点燃。志愿军总部也有意让“万岁军”挽回前年失地,这把火烧得更旺。

训练提前六周展开。白天山地行军,夜里反复演练攻坚。炮兵计算到秒,工兵对照等高线挖交通壕。有意思的是,伙食连还专门改了菜谱,每天加一顿热面条,理由是“打恶仗得有劲”。

然而意外总比计划快一步。10月初,114师340团文化教员谷中蛟溜过封锁线,带着完整作战日程投向南朝鲜第九师。消息传来,作战科内炸开了锅。有人建议换方案,有人主张延期。江拥辉听完,皱眉问:“总部催电几次?”值班参谋答:“三次,全说按时发起。”他沉默片刻,摁下电话:“不变。准备正面强攻。”

南朝鲜第九师得到情报后急调九个炮营,美军第五航空队连续两天轰击三十八军集结地域。志愿军阵地尘土飞扬,电话线被炸断好几条。江拥辉硬是把指挥所往前移了五公里:“离炮火近一点,心里踏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0月6日15时,三十八军炮兵以二百八十门各型火炮开火。火网覆盖394.8高地五个突击口,但由于提前泄密,敌军大多数目标早已加固。半小时后,突击队出壕。火力碰在水泥暗堡上,火星四溅。晚上九点,113师突击群仅在北坡压下不足一百米。连长喘着粗气说:“像撞在铁山上。”

天刚泛白,江拥辉得到“已登顶”的口头报告,刚准备松气,电话又响:“敌反击,阵地反复。”枪炮声夹着杂波传来,听得人心里发紧。七日黄昏,部队终于插上红旗,但八日凌晨敌军炮火铺天盖地,高地再次易手。血染的山岭,如同熨斗反复烫。

后方并不好过。281.2高地方向,339团在夜雾中误把侧峰当主峰。参谋长范天恩兴冲冲报捷,不到十分钟又追来改口:“搞错了。”江拥辉摔了耳机,骂了句粗话。试想一下,连续鏖战三日,士气本就紧绷,这种乌龙更添无名火。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拉锯足足持续五昼夜。白马山被炮火削得残破。壕沟里填满手榴弹碎片,弹着点密到可踩着前进。伤员不断后撤,救护所里都是“咬牙不吭声”的老兵。不得不说,三十八军的韧劲还在,可优势却一寸寸耗掉。

第六天夜里,敌侦察机发出的信号弹照亮山谷。情报显示,美军第三师正北移,炮兵群将再度加强。江拥辉望着地图,沉吟良久,对作战参谋低声说:“再拼下去就不是争一座山,是拼老命。”参谋问:“那怎么办?”他只回了两个字:“收兵。”

10月14日凌晨,部队分批撤离,高地重新沉入敌方炮火。江拥辉在山脚回身看,眼眶通红,却没再说什么。战斗正式结束。三十八军伤亡六千八百余人,白马山依旧在敌手。歼敌九千多,却没留下立足点。战后数字摆在桌面,喜忧难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总结电报送到北京。总参开会,一时间众说纷纭:有批评指挥莽撞,也有人认为泄密是主因。如何处置江拥辉,更成焦点。江拥辉主动写报告,坦陈四点失误:情报应变迟缓、火力侦察不足、添油战投入过急、撤退时机拖后。报告末尾只一句:“责任在我,请军委处分。”

中央最终决定:不撤职、不降级,记一次严重警告,令其留朝总结经验。理由很简单:敢担责、能止损,比一味硬打更需要胆识。这份决定未公开,但在部队里传开,士兵私下议论:“老江挨了板子,却也保了兄弟命。”

若干年后,有人问江拥辉白马山得失,他摇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掌握先机,硬骨头就会变成磨刀石。”一句话说得轻,却把那场血与火全压进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