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北京中南海怀仁堂内,开国将帅授衔典礼正在进行。获颁上将军衔的陈锡联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沉稳,那一刻没人会想到,二十八年后,这位久经沙场的虎将会在自家客厅里迎来一场格外沉重的慰问。

陈锡联1915年生于湖北红安,1930年参加红军,出名很早。1937年阳明堡夜袭,他率部炸毁日机二十四架,战史上称得上“用步兵撕开空军的翅膀”。抗战胜利后,他又在晋冀鲁豫野战军里和陈赓、陈再道并列为“中野三陈”,打邯郸、战临汾,从来敢打硬仗。到了新中国成立,他带着一身硝烟味转换身份,在炮兵部、北京军区任要职。1976年2月,毛泽东让其主持军委日常工作,足见信任分量。那年10月粉碎“四人帮”,他一句“军队听党中央指挥”的表态,让局势迅速稳定下来。

家风与军风在陈家交织。第一个孩子早夭,妻子亦在1948年病逝,他重新组建家庭后,王璇梅为他生了三个儿子:陈再强、陈再文、陈再方。陈锡联常说:“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难,凭本事吃饭。”在这种要求下,三个孩子没有任何“将门优待”。长子毕业于哈军工,穿上军装时只是普通报到的新兵,后来一步步干到沈阳军区审计局局长。三子16岁入伍,四十多年军旅升至中将,仍旧保持野战口味的作派。

最让陈锡联牵挂的,是生于1951年的次子陈再文。这孩子从小对天空着迷,常拿着木板拼装螺旋桨。高考恢复后,他填报的是航空院校,而非父亲熟悉的炮兵或装甲兵。陈锡联思量再三,没有阻拦,只嘱咐:“你是飞行员,先把命交给国家,后把命留给父母。”这句家训听着硬,却是飞行兵的真规矩。

1976到1982,陈再文先后飞过歼六、运五、伊尔十八,各型座机日记本密密麻麻,领导评价“技术稳、心理强、动作细”。1983年4月26日凌晨,他随民航临时调机执行桂林—广州航线,机型三叉戟,身份是副机长。广西境内高山云幕突起,塔台误判高度,机组与地面沟通延迟,三分钟后,机首撞向罗汉山。机身碎裂,机上百余人全部罹难,年仅三十二岁的陈再文也在座舱里献出了生命。

噩耗传到北京已是当晚。中央警卫局先行调查陈锡联身体状况,发现老上将正在伏案翻阅资料,只是眉心偶尔蹙起。5月初,国务院和总政治部联合慰问组登门。客厅里没摆花圈,墙上仍挂着作战地图。带队的干部略显迟疑,终究开口:“陈老,空难确认,再文牺牲,中央特派我们来看看您。”这番话不到三十字,却压得屋里每个人呼吸放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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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锡联沉默良久,起身握手,声音低却清晰:“牺牲是空军飞行员常事,他去执行任务,死得其所。国家不用为我分心,你们把原因查清,比安慰更重要。”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立正敬礼。这一个动作,没有语言,却胜过所有客套。对话不过寥寥两句,却成为后来军内口口相传的硬骨头故事。

葬礼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时间定在5月中旬。陈锡联佩戴黑纱站在灵柩前,语气干脆:“我儿子今天以烈士身份回到党和人民怀抱,我以父亲的身份致敬,也以战友的身份目送。”没有哭声,只有军礼的腕臂划破空气的声音。礼毕,他转身交代空军参谋部:“飞行员训练大纲,能改则改,不能改就加细则,别让同样错误出现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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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春,干部年轻化铺开,刚满六十五岁的陈锡联主动上交辞呈,退出中央军委常委岗位。对熟人解释,他常说“战场上讲接力赛,组织上也一样,年轻人有冲劲,要给机会”。两年后,他卸下所有职务。次子牺牲,让他更坚定“把舞台留给后来人”的选择。

老将军逝世于1999年6月10日,享年八十四岁。整理遗物的人发现,他的书桌抽屉里放着两样东西:一份1983年民航事故的调查结论报告和一张褪色的全家福。报告纸张边角卷起,却被翻阅过无数次;全家福里,陈再文站在最边上,笑得极亮。有人感叹:虎将一生,胜在忠诚,也胜在担当。从战场到家庭,这两样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