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那个秋天,南京军区的大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警卫员走路都踮着脚尖。
中央的调令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北京那边连带暖气的高干楼都备好了,全家人都喜气洋洋地收拾行李准备进京享福。
结果许世友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梗着脖子就一句“不去”,这一嗓子不仅把进京的富贵路给吼断了,还把相伴几十年的老妻气得离家出走,堂堂开国上将硬是把自己过成了“孤家寡人”。
放着好好的清福不享,非要留在南京当个满身泥腿子的“农夫”,这倔老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01
咱们把时间轴往回拨一拨,先得说说这许世友跟田普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这事儿得从1941年的胶东战场说起,那时候的许世友,那可是日军听了都得哆嗦的“猛张飞”。他在前线杀得昏天黑地,这生活上就过得是一塌糊涂,衣服破了拿铁丝一拧,饿了抓把生豆子就嚼,整个人跟个野人也差不了多少。
身边的战友们看不下去了,心说这大将军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哪行,这一来二去,就把田普给介绍过来了。那时候田普还是个小姑娘,一听说是那个会少林功夫、杀人不眨眼的许世友,心里头多少有点犯怵。可真见了面,才发现这铁塔一样的汉子,也有脸红脖子粗不知所措的时候。
两人的婚礼那是真叫一个寒酸,没啥花轿吹打,就是几斤花生几瓶土酒,战友们起个哄就算礼成了。可这洞房花烛夜还没过热乎呢,前线的战报就跟催命符似的来了。许世友二话没说,背起那把大刀片子就要走。田普这时候表现出了山东女人的那股子大气,她强忍着泪水,一边给丈夫整理那个打着补丁的军装,一边说让他只管在前线杀敌,家里的事儿不用他分心。
这一别就是好些年,田普也没闲着,一边在党校进修,一边还要照顾家里。那时候的日子苦啊,日本人的扫荡那是家常便饭,田普跟着部队转移,还得时刻提心吊胆听着前线的消息。许世友在外面那是威风八面,可回到家也就是个普通的丈夫,对这个比自己小了不少的妻子,那是打心眼里的疼。
不过这许世友疼老婆归疼老婆,那脾气上来也是真的一头牛都拉不回来。建国后日子好过了,按说两口子该享享福了吧?可这老许的“怪癖”是一个接一个。他这人最见不得娇气,不管是老婆还是孩子,谁要是想搞点特殊化,那简直就是在他心窝子上动刀子。田普有时候也委屈,心想跟着你担惊受怕大半辈子,咋连个好脸色都难得见着呢?
特别是到了南京军区当司令那会儿,许世友那简直就是个“工作狂魔”。田普不仅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还得充当他的“灭火器”。许世友在外面发了火,回来脸黑得像锅底,全家上下也就田普敢上去递杯水,劝上两句。这份情谊,那是战火里淬出来的钢,按理说是打不散骂不走的,可谁能想到,老了老了,因为退休住哪儿这档子事,两口子竟然闹翻了天。
02
要说这许世友的倔,那在教育孩子这事儿上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现在的家长,哪个不是望子成龙,恨不得把孩子捧到天上去?可许世友偏不,他是恨不得把孩子踩进泥地里,让他们知道知道啥叫“接地气”。
就拿他大儿子许光来说吧,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海军军官,又是新中国第一批拥有本科学历的海军舰艇长,前途那是一片光明。可就在许光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许世友一封家书,直接把儿子的前程给“腰斩”了。老爷子的理由硬邦邦的,说是老家的奶奶年纪大了,身边没人照顾不行,他自己身许国难许家,这尽孝的重担就得儿子来挑。
许光拿到信的时候,心里是个啥滋味,咱们外人是没法体会的。一边是自己热爱的海军事业,一边是父亲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老家孤苦的祖母。最后,许光还是咬着牙,脱下了那身心爱的海军蓝,回到了大别山深处的新县老家。这一回去,就是一辈子。他在县武装部干了个副团职,直到退休。你要知道,凭许世友的关系,许光哪怕是在部队稍微混混,那级别也得蹭蹭往上涨,可许世友硬是把亲儿子按在了山沟沟里。
这还不算完,许光有次去南京看父亲,爷俩聊起家常。许光稍微发了两句牢骚,说是自己这级别跟当年的战友比确实有点低了。许世友一听这话,眉毛立马就竖起来了,指着儿子的鼻子就问,说你觉得自己官小,那你给老百姓干了多少实事?要是没干出名堂来,给你个官你坐得稳吗?这一顿训,把许光说得脸红脖子粗,从此再也不敢提待遇的事儿。
到了孙子这一辈,许世友那是更狠。大孙子从部队退伍回来,寻思着爷爷是得道高僧还得有几个护法呢,自己这亲孙子找个工作还不是爷爷一句话的事儿?结果满怀希望地跑到南京,话还没说完呢,就被许世友给怼回去了。老爷子把手一挥,说没工作就回农村去,农村地大物博,种地还能饿死人?只要肯出力气,在哪都能活人。
这事儿传出去,不少人都说许世友“不近人情”,甚至有人说他是“老古董”。可许世友根本不在乎别人咋说,在他眼里,这江山是无数战友拿命换来的,不是让他许家拿来享福的。他的子女,就得跟普通老百姓一样,该种地种地,该干活干活,谁也别想在他这儿走后门,连窗户缝都没有。
03
时间一晃就到了1982年,这对于许世友一家来说,那绝对是个分水岭。这一年,党的十二大召开了,中央决定设立中央顾问委员会,让老一辈革命家退居二线,给年轻人腾位置。这可是个高瞻远瞩的决策,许世友也顺理成章地当选了中顾委副主任。
这副主任的含金量那可不低,那是副国级的待遇。按照惯例和规定,中顾委的领导那都得在北京办公居住。中央办公厅办事也利索,早早就在北京给安排好了宽敞明亮的大房子,不仅环境优美,而且医疗条件那是全国顶尖的,离301医院也近,对于许世友这样一身战伤的老将来说,那绝对是最好的归宿。
消息传回南京中山陵8号,整个许家都沸腾了。田普和孩子们那是发自内心地高兴,北京那是啥地方?那是首都啊!那时候能进京居住,那是多大的荣耀。更何况,北京的教育资源、生活便利程度,那确实比南京要强上一大截。孩子们都在在那规划着,到了北京怎么上学,怎么工作,田普也在盘算着,到了北京怎么给老头子调养身体。
行李都打包得差不多了,连许世友那几箱子宝贝茅台酒都封好了箱。可就在全家整装待发的时候,许世友突然变卦了。他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手里夹着根烟,闷了半天,突然来了一句:“我不去北京,我就在南京死待着。”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田普以为他是在耍小性子,赶紧好言相劝,说北京条件多好啊,老战友们都在那边,平时下个棋聊个天多方便。再说了,这是组织的安排,你个老党员咋能不听指挥呢?
谁知道田普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许世友那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把烟头往烟灰缸里狠劲一摁,大声嚷嚷起来,说他生是南京的人,死是南京的鬼。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那些迎来送往的官场套路,去了北京,今天这个会,明天那个局,他受不了那个拘束。在南京多好,天高皇帝远,他想干啥干啥,谁也管不着。
这一顿吵,那是天雷勾地火。田普也委屈啊,心想我跟着你苦了一辈子,临老了想去北京享享福怎么了?再说了,孩子们的前途你就不考虑考虑?两口子话赶话,越吵越僵。最后许世友撂下狠话,说谁想去谁去,反正他是一步都不挪窝。
这一来,事情就闹大了。田普也是个有脾气的,眼看说不通这头“倔驴”,一气之下,带着孩子们收拾东西就走了。当然,也没真去北京,就是搬出了中山陵8号,回了自己在南京的工作单位宿舍,跟许世友搞起了“冷战”。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没露面,偌大个将军楼,瞬间就空荡荡的,只剩下许世友一个人。
04
老婆孩子这一走,许世友反而像是解开了缰绳的野马,彻底放飞自我了。他在中山陵8号那个大院子里,干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儿——他把花园给刨了。
原本那院子里种着不少名贵的花草树木,那是为了美化环境种的。许世友看着这些花花草草就来气,觉得这些东西中看不中用,纯属资产阶级情调。他二话不说,扛起锄头,把那些牡丹、月季统统给铲了,然后把土翻了一遍,那是真的一锄头一锄头地翻,搞得满身是大汗,泥星子溅得满脸都是。
翻完地,他也不歇着,叫警卫员去买种子。什么高粱、玉米、红薯、南瓜,只要是能吃的,他是一样没落下。从此以后,这南京军区的前司令员,就摇身一变成了地地道道的“老农”。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挑水施肥,除草捉虫,那架势比当年指挥打仗还认真。
那时候有不少老部下、老战友来看他,一进院门都傻眼了。只见以前威风凛凛的许司令,穿着个跨栏背心,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正挥舞着锄头在地里刨食呢。有些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是哪里请来的老花农。
许世友见到客人也不见外,手上的泥都不洗,直接招呼人家坐那小板凳上。要是赶上饭点,那招待的规格更是“别具一格”。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特供好酒,就是地里刚摘的新鲜黄瓜、西红柿,洗巴洗巴就端上来,再加上一盘自家腌的咸菜,一碗大米粥,这就齐活了。
客人要是面露难色,许世友还不乐意,把筷子一敲,说这就不错了,当年长征路上连树皮都吃不上,现在有这新鲜蔬菜吃,那是神仙过的日子,还要啥自行车?在他这儿,你别管多大的官,来了都得陪着他吃这“忆苦思甜饭”。
其实啊,许世友这么做,心里头也是有苦衷的。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他能不想老婆孩子吗?可他就是那个脾气,觉得自己没错。他常跟身边的警卫员念叨,说人不能忘本,咱共产党人是靠农民起家的,要是进了城当了官,就忘了泥土的味道,那就离变质不远了。他在北京住不惯,不仅仅是因为生活习惯,更是因为他害怕那种高高在上、脱离群众的氛围。在南京这块地里刨食,他觉得心里踏实,觉睡得香。
这期间,也有不少人劝田普回去,说老爷子一个人怪可怜的。可田普心里那股气还没消,心想这老头子就是欠收拾,得晾晾他,让他知道知道离了家人的滋味。就这样,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先低头,直到那年秋天,地里的红薯熟了。
05
秋风一起,南京的天气转凉了。许世友望着地里那一垄垄长势喜人的红薯,心里头突然就不是滋味了。丰收的喜悦没人分享,这红薯再甜,吃在嘴里也是涩的。
那天下午,田普还是没忍住,回了一趟中山陵8号。毕竟是几十年的夫妻,哪能真看着老头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她刚进院门,就看见许世友正蹲在地头,在那扒拉红薯藤呢。
听到脚步声,许世友猛地一回头,看见是田普,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先是一愣,紧接着那笑意就像波纹一样荡漾开了。他也没说话,也没道歉,就像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从地里拔出一串沉甸甸的大红薯,把上面的泥巴拍得震天响,大声喊道:“你看看,你看看这红薯长得,比那个谁的脑袋都大!”
田普看着眼前这个黑了、瘦了,却精神头十足的丈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埋怨话,到了嘴边全咽了回去。她走过去,掏出手绢想给许世友擦擦汗,许世友嘿嘿一笑,躲开了,用满是泥巴的大手抓起一个红薯,说:“走,进屋,给你蒸红薯吃,这可是我自己种的,不比北京的那些山珍海味差!”
那一顿饭,两口子吃得格外香。饭桌上,许世友也没再发脾气,而是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一样,给田普夹菜。吃着吃着,他突然叹了口气,说了一段掏心窝子的话。
他说:“老婆子啊,我知道你怪我。可你想想,咱俩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也是农民的儿子女儿。现在的日子是好过了,可咱不能飘啊。北京是好,可那不是咱待的地方。那地方官太大,规矩太多,我这大老粗去了,得憋屈死。我就喜欢南京,喜欢这块地,喜欢闻这泥土味儿。孩子们想飞就让他们飞去,咱俩老了,就守着这几亩地,安安生生过几年日子,不给国家添乱,不给组织找麻烦,这不是挺好吗?”
这一席话,说得田普是泪流满面。她终于明白了,这倔老头哪是跟她过不去啊,他是跟自己那个即将被安逸生活腐蚀的灵魂在做斗争。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和初心。
从那以后,田普也就断了进京的念头,搬回来踏踏实实地陪着许世友在南京过起了隐居生活。两口子没事就在地里忙活,收获了蔬菜就分给身边的战士和邻居。直到1985年,这位把一生都献给了战场的将军,在南京走完了他传奇的一生。
结尾
许世友这辈子,在战场上没向敌人低过头,在官场上没向权贵弯过腰,就连在家里,也没向老婆孩子服过软。
他走的时候,除了一屋子的书和满院子的农具,愣是没给子女留下半点金银细软,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给安排。
那个年代的将军,把自己活成了农民,把权力关进了笼子,比起现在某些恨不得把子孙后代都安排进体制内享福的人,许世友这一巴掌,打得可是真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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