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红色警报下的不速之客
“这里是福州义序机场,南方发现不明空情,速度极快!”
一九八一年8月8日上午9点多,福建福州义序机场的塔台里,空气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雷达屏幕上那个疯狂闪烁的光点,就像是一个不要命的幽灵,正贴着海面,死命地往大陆这边钻。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时候两岸关系虽然没以前那么剑拔弩张,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机场的警报声瞬间把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地面的高射炮部队哗啦啦地转动炮口,黑洞洞的管子死死咬住了南边的天空。只要那个光点敢做出一点攻击动作,或者有什么不规矩的地方,立马就是万炮齐发。
现场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指挥员的手心里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那片云层。大家都知道,这么快的速度,肯定不是咱们自家的民航客机,大概率是海峡对岸过来的军机。
这要是敌袭,那今天这就得变成战场。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时候,云层破开了。一架流线型极其漂亮的战机呼啸而出。但这架飞机并没有俯冲投弹,也没有做出任何挑衅的机动动作,反而在跑道上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飞行员都懂的动作——连续且大幅度地摇晃机翼。
这是国际通用的投诚信号:我不打了,我回家。
甚至,为了表达诚意,这架战机连减速伞都没放,直接在跑道上滑行,仿佛是生怕引起地面误会。当地勤人员和警卫部队冲上去的时候,座舱盖缓缓打开,从里面钻出来一个穿着橘红色飞行服的年轻人。
他摘下头盔,看着周围那一圈指着他的枪口,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露出了一种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踏上故土的笑容。他用标准的普通话大声喊了一句:“我是黄植诚,我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在场的人都喊懵了。黄植诚?这名字在对岸空军里可是响当当的。更让人傻眼的是他身后那架飞机——F-5F战斗教练机,那可是当时美国卖给台湾最先进的玩意儿,连咱们大陆这边都还没摸透它的底细。
这一天,注定要被写进历史。但大伙儿可能不知道的是,为了这就差几分钟的落地,这个叫黄植诚的年轻人,刚刚在海峡上空经历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
02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空军大少爷”
说起黄植诚,在当时的台湾空军里,那绝对是横着走的人物。
这人哪怕是在台湾那个圈子里,也属于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他老爹是国民党空军的高级军官,家里头亲戚大多都在空军系统里任职,说他是“空军世家”的少爷一点都不夸张。这种背景,在那个讲究出身的年代,基本上就意味着他的仕途已经铺上了红地毯。
黄植诚自己也争气。二十九岁,年纪轻轻就干到了少校,还是第5联队的飞行考核官。这是个什么概念?就是专门考核别的飞行员能不能飞的“教官中的教官”。手里握着生杀大权,开着最先进的F-5F战机,拿着高薪水,在那边的社会地位那是相当的高。
按理说,这样的人,是既得利益者,日子过得滋润得不行,根本没有理由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往大陆跑。
但凡事就怕个“但是”。
虽然身在曹营,但黄植诚的根,其实一直在大陆。他是广西人,从小听着父辈讲家乡的山水,讲那边的亲戚。那种血脉里的东西,是割不断的。而且,当时的台湾军队内部,风气并没有外界吹得那么好。派系林立,勾心斗角,虽然拿着美式装备,但很多人的心是虚的。
黄植诚是个聪明人,他看得清形势。那时候大陆已经开始改革开放,那种蓬勃向上的朝气,即使隔着一道海峡,也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反观岛内,虽然经济不错,但在政治前途上,总让人觉得是在一条死胡同里打转。
最让他难受的,还是那种“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宣传。明明都是中国人,为什么非要搞得你死我活?这种困惑在他心里埋了很久。
有些念头,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特别是一九七九年,大陆方面发布了《告台湾同胞书》,提倡和平统一,欢迎台胞回乡探亲、旅游、定居,保证来去自由。这些政策就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他心里的那个火药桶。
他不想再等了。他想回家,想亲眼看看那片父辈口中的土地,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但他手里握着的是全台湾最值钱的家当——F-5F战机。这玩意儿要是丢了,那边的防务部门估计得有好几个人要掉乌纱帽。所以,监控是非常严密的。要想把这大家伙弄回来,不仅要有技术,更要有胆量,还得有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机会,终于在一九八一年8月8日的那个早上来了。
03一场精心策划的“教学事故”
这一天是父亲节,在台湾那边也是个节日。大家的心态可能稍微放松了那么一点点。
早上8点多,桃园机场的跑道上热气腾腾。黄植诚作为考核官,今天要带一名叫许秋麟的中尉进行“仪表飞行”考核。这本来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例行任务。
许秋麟是个老实孩子,坐在后座,心情估计还有点紧张,毕竟前座坐着的是大名鼎鼎的黄教官,掌握着他能不能通过考核的关键。他哪里知道,这一趟飞行,将成为他这辈子最刺激的一次“过山车”。
9点28分,编号5361的F-5F战机轰鸣着冲上云霄。起飞动作完美,爬升顺利。塔台那边看着雷达屏幕,一切正常。
但刚飞出去没多久,黄植诚就开始了他的操作。
他命令后座的许秋麟把暗舱罩盖上,开始进行仪表飞行考核。
这里给大伙儿解释一下,所谓的“暗舱罩”,就是把后座飞行员的视线挡住,让他看不见外面的天地线,完全靠仪表盘的数据来飞行。这是为了训练飞行员在云层里或者夜间飞行的能力。
许秋麟老老实实地拉下了罩子。这一下,他就变成了“瞎子”,完全不知道飞机飞到了哪里,只能感觉到飞机的姿态变化。
就在这一瞬间,黄植诚切断了与地面的无线电联系。
既然不用听地面的指挥了,那就到了“天高任鸟飞”的时候。黄植诚一推操纵杆,战机并没有按照预定航线去空域画圈圈,而是直接掉头,以惊人的速度俯冲下去,紧贴着海面,向着西北方向——也就是大陆的方向狂飙。
这一招叫“超低空掠海突防”。为的就是避开台湾那边的雷达扫描。海浪就在机腹下面翻滚,稍微手一抖,飞机就得拍在海面上解体。但黄植诚的技术确实是顶级的,战机像一只贴地飞行的雨燕,悄无声息地撕开了防线。
飞了一会儿,后座的许秋麟感觉不对劲了。
即使看不见外面,但飞行员的身体是有感觉的。飞机的航向不对,油门的轰鸣声也不对,而且飞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听到教官下达转弯的指令?
许秋麟偷偷拉开了一点暗舱罩,往外瞄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把他魂都吓飞了。
外面哪是什么训练空域啊,底下是茫茫大海,远处的海岸线轮廓看起来完全陌生,根本不是台湾岛的样子!
许秋麟在机内通话器里焦急地喊了起来,问教官这是飞哪儿去了,航向完全不对。
这时候,黄植诚也不打算瞒着了。他平静地告诉许秋麟,他不回去了,他要去大陆。
这句话对于许秋麟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04云端之上的生死抉择
驾驶舱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许秋麟虽然年轻,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就是“叛逃”,在当时的台湾军法里,这是唯一的死罪。而且他家在台湾,父母亲人都在,他根本不想,也不敢去大陆。
许秋麟急得大喊,让教官别开玩笑,他要回去,他家人都在那边。甚至他解开了暗舱罩,想要看清楚现在的具体位置。
这时候,摆在黄植诚面前的,其实是一个非常残酷的选择。
按照以往的一些极端案例,如果同机的人不配合,为了保证行动成功,驾驶员完全可以采取强制措施,甚至制造事故。但黄植诚没有这么做。他是铁了心要走,但他不想连累这个无辜的学生。
他告诉许秋麟别激动,既然不想走,他也不勉强,他送许秋麟回去。
这话听着轻巧,但在油量有限、随时可能被拦截的战机上,掉头送人简直就是在玩命。
黄植诚看了一下油表,计算了一下距离。他拉起机头,并没有直接飞往大陆纵深,而是飞向了位于两岸交界处的东引岛。那是国民党控制的区域,只要在那里跳伞,许秋麟就能被救回去。
他操作着飞机,进入了适合跳伞的高度和速度,告诉许秋麟下面是东引岛,让他准备跳伞。
许秋麟看着下面熟悉的海岛轮廓,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教官这是在拿命给他留活路。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后座的弹射座椅启动。许秋麟被弹出了座舱,白色的降落伞在空中绽放。黄植诚看着那个白点缓缓飘落,确认安全后,才重新握紧操纵杆。
现在,飞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此时的油量已经消耗了不少,而且刚才的爬升弹射动作,极有可能已经暴露了行踪。台湾那边的F-5E战机随时可能追上来,甚至发射导弹。
黄植诚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压低机头,把油门推到底。F-5F战机发出一声咆哮,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刺福州方向。
这就是为什么当他出现在福州义序机场上空时,地面人员会如此紧张。因为他来得太快,太突然,而且是从那个充满了火药味的方向冲过来的。
05那个价值65万的拥抱
飞机稳稳地停在了停机坪上。
当黄植诚从飞机上下来的那一刻,由于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飞行操作,他的飞行服背后都湿透了。但他脸上的表情是轻松的,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像是卸下了背了半辈子的包袱。
福州军区的领导闻讯赶来。在那个年代,这种级别的投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当晚的新闻联播直接炸锅了。这不仅仅是过来了一个人,更是带过来了一架完整的、世界一流的战机。这对于当时急需了解外军先进技术的解放军空军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礼包。
几天后,北京。
黄植诚受到了极高规格的礼遇。邓小平主席亲自接见了他,并对他这种爱国行动给予了高度评价。按照当时的规定,国家奖励了黄植诚65万元人民币。
大家可能对这个数字没概念。在一九八一年,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万元户”那就是现在的亿万富翁了。65万,在那时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那是多少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但黄植诚拿到这笔钱后,并没有挥霍。他对钱其实看得很淡。他说自己回来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路。
而在海峡的另一边,台湾政坛却因为这件事引发了一场大地震。
最先进的战机被开跑了,而且还是被“考核官”开跑的,这脸打得太响了。当时的台湾“国防部长”高魁元,因为这件事直接引咎辞职。一大批空军高层受到牵连,被记过、撤职。整个台湾空军内部进行了一次大清洗,飞行员的政审变得更加严苛,甚至规定了更加复杂的空中监视制度。
但这并没有阻止后来者的脚步。黄植诚的这一飞,就像是在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墙上凿开了一个大洞,让更多心里向往大陆的人看到了光。
06从“少校”到“少将”的转身
回到大陆后的黄植诚,并没有像外界猜测的那样,只是被当作一个“吉祥物”供起来。他是真的有本事的。
国家安排他去了空军航空学校当副校长。这可不是挂名,他是真的去带学生,把自己在台湾学到的那一套先进的飞行理念、训练方法,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大陆的年轻飞行员。
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一个说着台湾腔的教官,在北方的机场上,手把手地教解放军怎么飞出战机的极限性能。这种场景,本身就是两岸一家亲的最好写照。
后来,他又担任了北京军区空军副参谋长,被授予了少将军衔。从国民党空军少校,到解放军空军少将,黄植诚用了半辈子的时间,完成了这次身份的华丽转身。
退休后的黄植诚,依然闲不住。他致力于两岸的文化交流,办教育,搞公益。他经常对人说,两岸本来就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他这一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那天把飞机头拉向了西北。
07历史的回声
现在回过头来看一九八一年的那个夏天,黄植诚的那个决定,其实不仅仅是个人的选择。
那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当大陆这边开始展现出包容、开放、自信的姿态时,人心的向背其实早就已经注定了。
那个被他送回台湾的学生许秋麟,后来也退役了。虽然两人走了完全不同的路,但据说后来两岸开放探亲后,这段往事也成了一段传奇。没有仇恨,只有对那个特殊年代的感慨。
就在义序机场的那条跑道上,F-5F战机留下的那道轮胎印早就被雨水冲刷干净了。但这架飞机现在还静静地停在博物馆里,像一个沉默的证人,诉说着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
它告诉每一个来看它的人:回家的路,有时候虽然惊险,但只要方向对了,就一定能平安落地。
黄植诚这辈子,开过很多飞机,飞过很多航线。但这短短几十分钟跨越海峡的航程,却是他飞得最漂亮、最值得的一次。
毕竟,飞得再高,落叶总归是要归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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