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也没想到,儿子夫妻俩极力邀请我去城里住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心思。
那天下午,我正躺在儿子家阳台的藤椅上打盹,窗外的风吹起薄纱窗帘,阳光透过缝隙洒在我的膝盖上。隐约间,我听见厨房传来儿子和儿媳的对话声。
"妈都来一周了,我看咱家的存款都快不够付装修尾款了。"儿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以让我听清每一个字。
"可你不是说接妈来住是为了尽孝道吗?"儿媳的声音带着疑惑。
儿子叹了口气:"孝道是一回事,但我主要是想让她把养老钱拿出来帮我们。乡下那破房子卖了,加上她这些年的积蓄,怎么也有二三十万。咱家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藤椅的边缘,心像是被人揪住了一般。六十八岁的我,从没想过会在儿子家听到这样的话。
我是王兰花,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守寡二十多年,靠着几亩薄田和做点手工活把儿子小浩拉扯大。小浩大学毕业后留在城里工作,娶了个城里姑娘,日子过得像模像样。而我,一直在乡下的老屋里独自生活。
上周,小浩突然开车回村,说是城里生活条件好,要接我去城里享福。我推辞再三,终究敌不过他的一番"孝心"。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我就跟着儿子进了城。
谁知道,那些热情的背后,竟是冲着我这辈子的积蓄来的。
厨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我的心却已经冰凉。
"你别这么直接啊。"儿媳的声音带着几分责备,"妈这人老实,你好好说,她肯定会帮忙的。"
"我知道,但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房贷、车贷,还有装修的钱,公司又裁员...我总不能看着咱家入不敷出,而妈那边的钱却放着生灰吧?"
"那也不能这样啊,毕竟是妈辛苦积攒的..."
"她一个人留在乡下有什么用?那房子破得很,钱放着也是放着。再说了,将来还不都是我的?提前用一用怎么了?"
我感到一阵眩晕,慢慢从藤椅上站起来,蹒跚地回到了客房。关上房门,我靠在门上,突然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在这个光鲜的城市公寓里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我心中五味杂陈。照片里的小浩笑得那么灿烂,小时候他总是跟在我身后,喊着"妈妈等等我"。而现在,他竟然在盘算着如何拿走我的养老钱。
我不是不舍得钱。这些年,小浩结婚买房,我掏空了积蓄给他凑首付;他媳妇怀孕,我又送了一大笔钱作为添妥当的礼物。但我从没想过,在他眼里,我只剩下了"钱"的价值。
乡下的老房子虽然破旧,却是我和老头子一砖一瓦盖起来的。院子里的石榴树是他亲手栽的,至今还在年年开花结果。那里有我们的回忆,有我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气息。
想起村里老姐妹王大婶的话:"兰花啊,别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留点钱傍身才安心。"当时我还笑她小气,如今才明白她的用心良苦。
晚饭时分,我强装笑容,看着儿子和儿媳热情地给我布菜。小浩还特意买了我爱吃的红烧肉,笑着说:"妈,您尝尝,这可是我特意让厨师做的您家乡的味道。"
我夹了一筷子,入口即化,确实好吃。可我心里明白,这香味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
吃完饭,趁着他们去厨房收拾,我打开了手机,给村里的老姐妹打了个电话。
"翠花,明天能麻烦你去我家看看那几只鸡吗?我...我后天就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翠花惊讶地问:"这么快就回来?不是说住一个月吗?"
我轻声说:"人各有志,我还是喜欢我们那个破屋子。"
挂了电话,我悄悄回到房间,开始整理行李。明天一早,趁着他们还没起床,我就打车去车站。我不会告诉他们我听到了什么,有些事,知道了又何必说破。
晚上,小浩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妈,喝了这个好睡觉。对了,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我看着他局促的表情,知道他要说什么。接过牛奶,我笑着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妈有点累了。"
他点点头,欲言又止地离开了房间。
那晚,我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与我熟悉的星空和虫鸣截然不同。我不属于这里,从来都不属于。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轻手轻脚地提着行李出了门。写了张纸条放在餐桌上:"儿子,妈突然想家了,先回去了。别担心,有事电话联系。"
到了村口,熟悉的土路、农田和远处的小山映入眼帘,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推开自家的木门,迎接我的是院子里开得正艳的石榴花和几只欢快奔来的老母鸡。
我摸了摸门框上老伴亲手刻的"福"字,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这里才是我的家,无论多么简陋。
三天后,小浩急匆匆地开车来了,一脸愧疚地站在我的院子里:"妈,您怎么说走就走啊?我和媳妇都担心死了。"
我笑着摆摆手:"城里住不惯,这把老骨头还是喜欢乡下的泥土味。"
他欲言又止,最后说:"妈,我...我想和您商量个事。我们家最近资金有点紧张,装修费..."
我打断了他:"小浩,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他愣了一下:"妈,您说。"
"我这一辈子,就想在这个屋子里慢慢变老,将来走的时候,躺在你爸旁边。这房子虽破,但是我和你爸的心血,我不会卖的。至于钱,妈早就规划好了。"
我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旧铁盒,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存折和一些现金。
"这里有五万块,是我留给自己的养老钱和丧葬费。剩下的两万给你,算是帮你渡过难关。但是小浩,记住,自己的日子要自己过,妈帮不了你一辈子。"
他的眼圈红了,跪在我面前:"妈,对不起,我..."
我摸着他的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妈知道你不容易,但人这一辈子,钱没了可以再赚,良心没了就真没了。"
那天,小浩在我家住了一晚,我们母子俩坐在院子里,看着星星,聊了很多。他走的时候,紧紧抱住我说:"妈,我会常回来看您的。"
我知道,也许他不会经常来,但没关系。我有我的老姐妹们,有我熟悉的一草一木,还有那些会下蛋的老母鸡。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我过着简单而满足的生活。
这些年来,我终于明白,钱财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心安理得。无论多少钱,都买不来内心的平静和尊严。我宁愿住在这个破旧但充满回忆的老屋里,也不愿在金碧辉煌的城市里成为一个附庸。
日子还是要一天天过,但至少,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安度余生。而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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