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段伯宇这是要断送我的半壁江山!”
一九四九年四月的一天,南京总统府里传出一声咆哮,蒋介石气得把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
让这位国民党总裁如此失态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亲自挑选、在这个被视为“铁桶”般的侍从室里工作了多年的心腹爱将。
谁能想到,这个蒋介石千防万防、连特务头子戴笠都防在门外的核心机构,竟然早就被“自己人”渗透成了筛子。
这事儿还得从一九三二年说起。
那时候,蒋介石在南昌搞了个“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这名字听着挺客气,像是给领导端茶倒水的地方,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在当时的国民党政权里,这个侍从室就是权力的珠穆朗玛峰。
它表面上是个秘书班子,实际上是个凌驾于国民政府所有部门之上的“太上皇”。
这么说吧,当时不管是调动几十万大军的军令,还是决定哪个省长谁来当的任免令,只要这个地方不盖章、不递上去,就算是行政院长来了也得干瞪眼。
那时候官场上有个说法,宁可得罪部长,别得罪侍从室的科员。
因为这帮人天天围着蒋介石转,手里握着的是通向最高权力的门票。
蒋介石设立这个机构的初衷,就是谁都不信,只信自己身边这几个人。为了把权力抓死,他在一九三六年把侍从室扩编,分成了好几个处。
侍一处管军事,侍二处管政治党务,后来还搞了个侍三处管人事调查。
这哪是什么办公室,分明就是第二个微缩版的“朝廷”。
特别是那个侍二处的主任陈布雷,号称老蒋的“文胆”,连掌管钱袋子的孔祥熙见了他也得点头哈腰,生怕哪句话说错了,陈主任在老蒋面前歪歪嘴,那后果谁也担不起。
在这个机构里,每个人走路都带着风,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傲气。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代表的就是蒋介石。
02
既然这地方权力大到了天上去,那想进去的人肯定得把门槛踏破了。
没错,当时想进侍从室的人,能从南京排到上海。
但是,蒋介石设的这个门槛,简直就是给外人设的绝户计。
那时候有个不成文的死规矩,叫“黄、陆、浙”。
听着跟绕口令似的,其实就是三把铁锁:第一,你得是黄埔军校毕业的;第二,你最好还得读过日本陆军大学;第三,这也是最关键的,你得是浙江人。
这三个条件,你只要缺一样,哪怕你能力再强,是诸葛亮转世,蒋介石也只会对你摆摆手。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度奇葩的现象:侍从室里全是老蒋的“老乡+校友”。
这帮人对蒋介石那是绝对的忠诚,甚至可以说是愚忠。
有个叫钱大钧的,当过侍一处的主任。这人贪财好色,名声在外面臭得不行,业务能力也就那样。但就因为他对老蒋死心塌地,又是浙江老乡,硬是在这个关键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
蒋介石觉得,只有用这样的人,晚上睡觉才能踏实。
为了控制这帮人,蒋介石还玩了一手漂亮的权术。
那个权力最大的侍一处,主管军事,蒋介石就搞了个“走马灯”策略,十年时间换了七个主任。
为啥?怕你坐大了造反呗。
反观那个全是文人的侍二处,陈布雷一干就是十几年。在老蒋眼里,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用着放心。
这种帝王心术,蒋介石是玩得炉火纯青。
03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那个在外面让人闻风丧胆的特务头子——戴笠。
戴笠够狠吧?掌管军统,杀人不眨眼,半个中国的官员都怕被他抓小辫子。
可就是这么个狠角色,做梦都想钻进侍从室。
一九三九年的时候,机会来了。蒋介石打算把侍一处和侍二处里的情报业务合并,单独搞个侍从室第六组。
戴笠一听,眼睛都绿了。
这可是接触最高权力的绝佳机会啊!只要进了这个门,他就不再只是个干脏活的特务,而是能左右国家决策的大员了。
为了这个位置,戴笠到处托关系,甚至厚着脸皮找到了国舅爷宋子文,求他在姐夫面前美言几句。
结果呢?蒋介石冷冷地回绝了。
老蒋心里跟明镜似的:戴笠手里的权力已经够大了,再让他进侍从室,那还得了?这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最后,这个位子给了另一个心腹唐纵。
戴笠这下傻眼了。但他反应也快,进不去没关系,那就把里面的人搞定。
为了巴结唐纵,戴笠那是下了血本。
咱们看个数据就知道了:一九四四年,唐纵一个月的工资是四百八十块法币。而戴笠这一年光是给唐纵送的“过节费”、“慰问金”,加起来就有一十二万!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唐纵不吃不喝干二十年的工资,戴笠一年就送给他了。
就这,戴笠还得看人家脸色,每次见到唐纵都跟耗子见了猫一样客气。
这事儿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得惊掉下巴。在外人面前是阎王爷的戴笠,在侍从室面前也就是个陪笑的小弟。
这就足以看出,侍从室在当时的地位有多恐怖。
04
但是,蒋介石千算万算,防住了野心勃勃的戴笠,防住了地方军阀,设下了“黄陆浙”这种严苛的门槛,自以为打造了一个滴水不漏的铁桶江山。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这个他最信任、审查最严格的侍从室里,竟然混进了一个“异类”。
这个人叫段伯宇。
这哥们的背景那是相当硬,硬到连蒋介石都觉得他是自己人中的自己人。
段伯宇的父亲是老同盟会会员,跟蒋介石那是日本留学的同学,这交情可不是一般的深。
段伯宇自己呢,既是陆军大学特别班第七期毕业的,又是经过钱大钧亲自推荐进来的。在蒋介石看来,这就是标准的“根正苗红”。
可老蒋不知道的是,这个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的年轻人,早在一九三八年就去了延安,在抗日军政大学学习过,是正儿八经的中共地下党员。
这剧情,简直比现在的谍战剧还刺激。
组织上派段伯宇回来,就是看中了他这个特殊的身份。
一九三九年,段伯宇进了陆军大学,毕业后直接进了侍从室第四科,负责情报工作。
这位置太关键了,所有的军事情报都要经过他的手。
刚去不久,段伯宇就接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那时候,咱们东江纵队的游击队打算转移到华北去。国民党那边截获了情报,正憋着坏,想借着日本人占领区的刀,把这支队伍给灭了。
这份情报要是落到别人手里,那两千多号人可能就真的危险了。
但段伯宇是谁?他在侍从室那个位置上,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他没有把情报压下来,因为那样会暴露自己。他直接拿着方案去找上级,也就是军务局局长俞济时。
他一本正经地建议:局长,让这帮人从陆路走太麻烦,还得经过那么多防区。不如让他们坐船走海路,这样既能避免他们沿途跟老百姓接触宣传赤化,我们还能在海上监视他们。
俞济时一听,觉得有道理啊,这招高,既省事又安全,大笔一挥就同意了。
结果呢?
两千五百八十多名游击队员,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着船,在国民党的眼皮子底下,安全转移到了烟台解放区。
这招“灯下黑”,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俞济时到最后都没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帮共军转移部队的“运输大队长”。
05
但这还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戏,发生在一九四九年。
那时候,国民党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段伯宇这时候已经混到了少将的军衔,还升任了军务局第四科的科长,负责宁沪杭海陆空三军的供给。
这可是个肥缺,更是个实权位置。
当时的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为了巴结段伯宇,对他那是言听计从。
段伯宇利用这个机会,开始在国民党军队内部搞策反。
他盯上的可不是一般的部队,而是蒋介石的“御林军”——国防部预备干部训练总队。
这支部队全是年轻的学生兵,装备精良,本来是蒋介石打算用来做最后抵抗的王牌。
段伯宇找到了预干总队的少将总队长贾亦斌。这贾亦斌也是个明白人,早就对国民党的腐败透顶感到绝望了。
两人一拍即合。
一九四九年四月六日,段伯宇秘密来到了嘉兴。
那天晚上的气氛紧张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段伯宇知道,自己这是在老虎嘴里拔牙,一旦失败,那就是粉身碎骨。
但他没有退路。
四月七日凌晨,一声号令,预备干部训练团第一总队四千多人,在嘉兴宣布起义。
这消息传到南京,蒋介石整个人都懵了。
这可是他亲自培养的“天子门生”啊,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反了!
蒋介石气急败坏,立马调集重兵围追堵截,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段伯宇给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段伯宇带着起义部队,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下,边打边撤。
那几天,那是真的在刀尖上跳舞。起义部队伤亡很大,但士气高涨。
四月十二日下午,他们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封锁线,来到了天目山解放区,找到了苏浙皖边区游击队。
几天后,在丹阳,陈毅老总亲自接见了段伯宇。
看着眼前这个从国民党心脏里杀出来的英雄,陈毅紧紧握住他的手。
段伯宇还有点惭愧,说自己没能把部队完整带回来。
陈毅哈哈大笑,说:你已经胜利完成了任务,我要向党中央为你请功!
06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北京天安门。
新中国的开国大典正在举行。
城楼下的观礼台上,站着两个身穿军装的人,他们看着五星红旗冉冉升起,眼眶湿润。
这就是段伯宇和贾亦斌。
那一刻,回想起在侍从室里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回想起在嘉兴突围时的枪林弹雨,一切都值了。
而此时此刻,远在海峡另一边的蒋介石,正坐在凄风苦雨的台北草山上,看着自己那个所谓的“总裁办公室”。
这个机构,还是照着当年的侍从室搞的,连组织架构都没变。
他可能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设立了那么严格的门槛,搞了那么严密的监察网,防住了戴笠,防住了军阀,怎么就没防住身边这个看着长大的世侄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
当一个政权彻底腐烂的时候,再严密的铁桶,也挡不住人心的背离。
段伯宇的选择,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选择,更是那个时代所有有良知的中国人的选择。
蒋介石以为靠权术和特务就能守住江山,殊不知,江山就是人民,失去了民心,侍从室建得再豪华,也不过是座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什么都没了。
那个曾经让戴笠砸十二万都进不去的神秘机构,最终在历史的洪流中,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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