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48年11月的淮北平原上。碾庄方向的炮声已经持续了七天七夜,华野司令部里,粟裕的手指在作战地图上重重敲了两下:"黄百韬兵团基本解决,但我们的山东兵团也打残了。"
参谋长张震递来最新伤亡统计,粟裕看后,良久才转向身旁的韦国清:"苏北兵团必须接替阻击任务,孙元良和刘汝明已经在路上了。"
"司令员放心,"韦国清挺直腰板,"我们就是钉在徐东的一颗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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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两广纵队政委雷经天走进苏北兵团指挥部。油灯下,正在研究沙盘的韦国清猛地抬头,脸上绽开惊喜:"老首长!"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攥住雷经天冻得通红的手。
雷经天略显局促地抽回手,敬了个标准军礼:"报告韦司令,两广纵队政委雷经天前来接受任务。"
"您这是折煞我啊!"韦国清不由分说拉着他在弹药箱上坐下,转头吩咐警卫员:"快煮姜汤!"他仔细端详雷经天眼角的皱纹,声音突然哽咽:"长征路上您宁可当伙夫也不肯接受我的照顾,这些年..."
"国清同志,"雷经天温和地打断他,"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孙元良兵团已经推进到什么位置了?"
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篷上,摇曳如二十年前的往事。
02
1929年百色起义时,韦国清还是个满脸稚气的壮族少年,而雷经天已是右江苏维埃政府主席。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是雷经天把发着高烧的韦国清背出敌人包围圈。
"老首长,您当年做得不对啊。"韦国清突然说,"被错误开除党籍不是您的错,为什么要躲着我们?"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我那时是'问题人物',你靠近我,对你不好。"他忽然指向卢村寨的位置,"把这里交给我们吧。"
韦国清猛地站起:"不行!孙元良的十六兵团有三万人,你们纵队才多少兵力?"
"四千八百二十一人。"雷经天平静地回答,"但我们是两广子弟,熟悉山地作战。卢村寨有丘陵地形,正好发挥我们近战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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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广纵队司令员曾生大步走进来:"侦察连报告,孙元良先头部队距卢村寨不到三十里了!"
拂晓时分,雷经天站在卢村寨东侧的高地上。薄雾中,十几个营连干部围着他,有人不安地搓着手:"政委,听说孙元良的部队全美械装备?"
"怎么,怕了?"雷经天说到此处解开棉衣,露出胸前狰狞的伤疤,"南昌起义时我带着二十个人阻击钱大钧一个团,子弹从这里穿过去。"他手指移到肋部,"广州起义时白军的刺刀在这儿留了个纪念。"最后他拍拍空荡荡的左袖管,"这是第三次反围剿时丢的。同志们,我三次被开除党籍,可信仰从来没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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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吹散雾气,露出山下正在挖战壕的战士们。许多人是半年前才从广西参军的学生,此刻正把刺刀绑在木棍上充作长矛。曾生蹲在机枪阵地旁,正教新兵怎么用石块卡住扳机当简易扳机锁。
"政委!"侦察班长气喘吁吁跑来,"孙元良派了一个旅正面进攻,还有坦克!"
上午九时,第一发炮弹落在卢村寨南侧。大地震颤中,雷经天抓起电话:"一团注意,放敌人进村再打!"他转头对司号员喊道:"吹冲锋号!不是撤退,是迷惑敌人的反冲锋号!"
这招奏效了。国民党军听见号声果然放缓脚步,正好踏入预设雷区。爆炸声中,埋伏在断墙后的两广纵队战士突然开火,美制汤姆逊冲锋枪的连发声与汉阳造的闷响混成一片。
"打得好!"雷经天从观察所看见五辆坦克陷在反坦克壕里,但笑容很快凝固——更多的装甲车正从侧翼包抄过来。
"二营长!带爆破组上!"曾生对着电话怒吼。二十多个背着炸药包的战士跃出战壕,最前面的小个子广西兵突然唱起山歌,在枪林弹雨中竟连续炸毁三辆装甲车。
03
战至午后,国民党军的进攻暂歇。雷经天巡视阵地时,看见卫生员正用树枝给伤员固定断腿。"政委..."满脸血污的战士挣扎着敬礼,"我还能打..."
"好样的。"雷经天帮他系紧绷带,却发现这个战士不过十八九岁,裤脚还露出母亲缝的平安符。远处传来炮弹破空的尖啸,他扑在伤员身上,爆炸的气浪掀飞了他的军帽。
夜幕降临时,指挥所里的电话铃刺耳地响起。韦国清沙哑的声音传来:"老雷,南京派了立法委员观战团到孙元良那里,明天他们必定疯狂进攻!要不要调预备队支援你们?"
雷经天望着地图上标注的伤亡数字,回复说:"把预备队留给更重要的方向吧。国清,要是我明天...帮我交最后一次党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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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战斗从黎明持续到黄昏。孙元良亲自督战,国民党军整营整连地冲锋。卢村寨外围阵地三易其手,最后一道防线上,战士们用敌人尸体垒成掩体。雷经天的军装被弹片撕成布条,他操起阵亡机枪手的武器,灼热的枪管烫焦了手掌皮肉。
"政委!三团阵地被突破了!"通讯员满脸是血地报告。雷经天望向指挥所里最后十几个非战斗人员——文书、炊事员、甚至受伤的号兵。他拿起一支步枪:"两广纵队的,跟我上!"
他们冲进枪林弹雨时,天空突然飘起大雪。雷经天独臂持枪的身影仿佛一面旗帜,残存的战士们发起了决死反冲锋。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刹那,东南方向响起熟悉的军号声——华野增援部队终于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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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统计,两广纵队以伤亡百分之八十的代价,阻滞孙元良兵团整整三天。
淮海战役胜利后,粟裕特意来到满是弹孔的卢村寨阵地,对着疲惫不堪的两广纵队官兵深深鞠躬。
很多年后,已成为开国上将的韦国清在回忆录中写道:"那天我看着老首长带着炊事员冲锋时,突然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共产党员。雷经天同志用生命诠释了,信仰比资历更重要,担当比职位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