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0月17日凌晨两点,五圣山主峰脚下的坑道里弥漫着硝烟和潮气,耳膜被美军大口径榴炮震得嗡嗡作响。灯泡摇晃,尘土直往战士领口里钻。

坑道外,320门火炮与数十架“海盗”式战机轮番倾泻钢雨,爆炸掀起的火球把山体烤得通红。45师的步兵们守在597·9与537·7高地一线,弹药箱堆在脚下,许多人握枪的手因高温而脱皮。

炮击自14日拂晓开始,已整整四天四夜。美军按既定方案推进,却被眼前这两座不起眼的小高地拖得寸步难行。连早已习惯优势火力的对手,也没料到战斗会卡在这座“小山包”上。有人感叹:“中国人真的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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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死咬反复争夺,每一米阵地都被炮弹翻耕十几次。17日拂晓前,美24师再塞进一个团,试图从侧翼切断坑道口。激战之际,崔建功冲进电话交接班室,嗓音沙哑:“军长,我的连队快打没了,最少的只剩四个人!”

秦基伟隔着话筒沉默几秒,只吐出一句:“能守多久守多久。”他知道,兵团司令王近山此刻同样两手空空。替换部队尚在远处集结,45师必须再顶住。

崔建功放下话筒,扫一眼作战图,扭头招呼副师长唐万成。坑道灯光下,两个人都满身尘土。崔建功压低声音:“再顶不住也不能退。”唐万成点头:“明白,阵地在,人才在。”这一短短几句,后来成了师史里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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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崔建功当场表态:要是打到只剩一个连,他当连长;剩一个班,他当班长;若他牺牲,唐万成第一时间接手全师。这句托付写进了当晚的电报,也从此把唐万成推到聚光灯下。

这位副师长当时38岁,出身甘肃东乡。十三岁丧父母,捡麦穗养活弟妹;十六岁被西北军抓丁;十八岁随二十六路军起义加入红军。他识字不多,却打仗格外要命,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快二十年。

1937—1945年,他在太行山当过警卫连长、营长、团长;1946年调任太岳军区四分区43团团长,驻扎焦作北孔庄。当地人管那支部队叫“老二团”,因为战功显赫。

有意思的是,唐万成还会吹洞箫。1947年平汉路破击后一个夜晚,邓政委听见团部箫声婉转,劝他改吹笛子提振士气。唐万成爽快,“咔嚓”掰断洞箫扔进田里,自此全团换笛子。粗豪汉子,也有浪漫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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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春,全军整编为十五军45师,唐万成任副师长。渡江战役中,他带队连续奔袭二十六昼夜,硬是把敌人撕成数段。敌我装备差距巨大,他就地缴获重炮,拆零件、配零件,用毛驴拖、用肩膀抬,愣是拼出一套“杂牌炮兵团”。秦基伟评语:办法总比困难多。

进入朝鲜后,45师火力仍旧薄弱。唐万成兼任炮兵总指挥,蹲在前沿用望远镜测距,画满一叠叠草图,再回指挥所调整射击诸元。美军觉得对面“炮声点多、开火准”,压根没想到那是一群在山沟里用算盘、三角板算出来的临时阵地。

1953年夏,部队凯旋。唐万成代号“3号首长”,却始终一身旧军装回到河南焦作。离休后,他常提两只大茶缸去百货市场买奶糖。1970年那个午后,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抱住他腿,大喊“3号首长”。原来是失散多年的老兵崔二毛。唐万成二话没说,带回家洗澡换衣,上书原师部为其补办证明。几个月后,崔二毛重返集体,结束流浪。

唐万成的脚伤是在淮海战役留下的,脚趾重叠穿不了皮鞋,只能常年草鞋。朋友帮他联系工厂定做,他摆手:“草鞋透气,还省布票。”后来定居焦作,他把原本够一家住的仓库硬生生分出一半,让给无房的老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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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唐万成病情恶化。秦基伟从北京打电话给医院,叮嘱要尽力救治。邓小平批示:“要好好照顾唐万成同志!”各路老兵闻讯赶来探望,走廊里挂满用旧被单裁成的留言条。

1984年1月5日,唐万成在北京逝世,终年七十一岁。按遗愿,他穿着那双自己最熟悉的草鞋安静合眼,身旁放着一双补了好几次底的单鞋。告别仪式上,花圈上写着一句再朴素不过的挽词:

“45师的兄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