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2月20日的南京,国民党六届三中全会的会标刚挂上大厅,蒋介石却在小会议室翻着最新伤亡数字,眉头紧皱。参谋总长陈诚递过一张薄纸,纸上写着“减员七十一万”几个刺眼的大字。空气一度凝固。蒋沉默几秒,突然冒出一句:“先动陕北!”

彼时距离他在1946年6月下令全面进攻中原还不到一年。那场被美国调停代表马歇尔反复劝阻的内战,本以为能三五个月收尾,却把国民党军拖成一个疲惫巨人。东北松花江畔,杜聿明的大军僵在江岸;华东前线,张灵甫围攻鲁南却依旧拿不下解放军根据地。志得意满的气势不见了,财政亏空倒越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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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种背景下,蒋突然把目光对准延安。若说是深思熟虑的钳形攻势,郭汝瑰第一个不相信。作为国防部第三厅厅长,他清楚整个作战日程。郭后来回忆:“延安其实只是蒋的面子工程,谈不上什么高超谋略。”

时间倒回四年前。1943年5月,共产国际宣布解散。蒋介石曾私下提醒胡宗南密谋“闪击延安”,但又担心国际舆论,硬生生把作战命令按了回去。那一次他看重的是“国际观瞻”,不是军事价值。延安地处黄土高原,交通闭塞,土地贫瘠,国民党长期严格封锁,兵马补给从来不成问题。真要拔掉毫无难度,却始终未动手,原因就在于政治账不划算。

到了1946年,蒋改打全面战。布点沿铁路,依赖联勤保障,他相信正规军火力可以“碾压一切”。然而东北、华北、华东、晋察冀几条战线同时吃人吃钱,结果就是七十一万人的缺口和国库的雪崩。马歇尔的警告被当成耳旁风:“财政撑不到胜负分晓。”事实证明,这句话并非危言耸听。

蒋介石在2月20日夜里把胡宗南郭汝瑰召到官邸,语速极快。短短几句话,作战方向突然从华东跳到陕北。“三个月拿下延安,然后调兵山东。”蒋用手在地图上画了两个箭头,像摆棋子一样简单。胡宗南沉声“遵命”,郭汝瑰心里却直犯嘀咕:山东、陕北相距一千多公里,哪来的钳形合围?

翌日,胡宗南以“青化砭演习”为名,15个旅从宜川、洛川出发,北上黄土高原。3月13日,他正式向延安发起总攻,二十五万兵马分南、西、北三路,自认为板上钉钉。蒋在重庆亲信面前拍桌:“拿延安不过是时间问题。”这番话听着豪迈,背后只有一个现实目的——6月底莫斯科四国外长会议召开,他急需战果向外宣示“中共已被压缩”。

胡宗南进军极快,23日占到距延安不足百里的风陵渡,30日渡过洛川。毛泽东当夜在枣园洞口对干部们说:“陕北广阔得很,放他进来。”解放军主动实施战略转移,主力分散机动,延安易手只是表象。胡宗南却误判形势,以为纯粹追击战。4月初,他一头扎进陕北高原的深沟峡谷,被迫在后勤线上拉出长蛇阵,机动能力骤降。加之黄土塬春雨频繁,道路泥泞,辎重车甚至需要牛马拖行,战线越拉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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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山东战区并未如蒋预期形成“第二把尖刀”。范汉杰的胶东兵团虽然挤压许世友,但缺少机动兵力,始终没能完成合围。刘邓大军7月夜渡黄河,突入大别山,蒋的华中后方大乱。曾经信誓旦旦的“双矛”计划,事实上从未真正成形。郭汝瑰后来直言:“陕北、山东相距甚远,协同不便,谈何钳形?蒋只是想拿一座城给国内外看,别无深谋。”

更棘手的是,胡宗南攻占“空城”延安后,反倒陷入被动。解放军七纵八纵像扇面般在榆林、米脂、靖边活动,四处敲打胡部补给线,打得胡宗南疲于奔命。兵力空出来?恰恰相反,还得不断添油保线。蒋介石试图再抽调兵团东援山东,结果胡宗南电话急呼:“一旦抽走,陕北难保。”拆东墙补西墙的难题再次上演。

8月下旬,华野在孟良崮后卷土重来,配合中原局势,山东战场迅速反转。蒋介石不得不把山东重点进攻方案无限期延后。所谓面子工程,转瞬成了负资产。郭汝瑰对同僚感慨:“蒋总是急于求成,看似布棋,实是随手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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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东北战局也急转直下。林彪、罗荣桓主力在秋季攻势中抢夺运输线,杜聿明一退再退。蒋在南京接连发电催促:“松花江不可失。”杜苦笑,回电仅四字——“兵力已尽”。这场全国性拉锯,最终把蒋介石拖向无尽消耗,而延安之役只不过是序曲。

郭汝瑰晚年多次谈到这一段往事,他的关键词只有两个:面子、冲动。他认为,蒋介石的真正优势是政治操控而非军事指挥,动辄亲自排兵布阵,反而让军令系统层层混乱。胡宗南在陕北最终保不住既得阵地,范汉杰在山东束手无策,杜聿明在东北进退维谷,这三条战线没有任何配合,足证蒋的战略设计先天缺陷。

1947年一年,国民党军从延安到胶东再到东北的兵力调来调去,像钉在桶壁上的补丁,越补洞越多。那张写着“减员七十一万”的薄纸被替换成新的损失统计,数字继续上涨。蒋介石在华东、华北、东北轮番指点江山,可每到关键时刻就显得手忙脚乱。郭汝瑰一句话点破:“他没那么高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