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皇帝几乎不读书、不写诗,却只凭2首短歌,就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据一席之地,甚至至今仍被收入语文课本反复诵读,这是怎么回事呢?
提起“爱写诗的皇帝”,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清高宗乾隆。史料记载,他一生创作诗文四万余首,数量之多,远超普通文人,甚至超过《全唐诗》的总量。乾隆在位期间,几乎每逢巡幸、节令、宴饮、赏景,都会命人记录诗作,形成大量“御制诗”。
然而,这种高产并未转化为同等的文学地位。无论在当代评价还是后世文学史中,乾隆诗作大多被视为政治附属品或应景文字,很少进入经典序列。这并非后人苛刻,而是因为其作品多流于程式,缺乏独特情感与时代冲击力。
民间流传的一则故事,恰好反映了这种评价倾向。相传一次冬日赏雪,乾隆兴致勃勃,即兴吟诵:“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吟到此处,却一时接不上去,场面冷了下来。随行大臣急忙补上一句“飞入芦花都不见”,才算收住。这个故事虽带有演绎成分,却长期被用来形容乾隆诗作的水平与局限。
与乾隆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汉高祖刘邦。
刘邦出生沛县市井,早年并未接受系统教育。《史记》中多次提到他“不好读书”,年轻时以游侠、亭长身份行走乡里,与儒生的距离很远。从文化意义上看,他很难被视为“文人皇帝”。
但正是这样一位皇帝,却留下了两首流传两千多年的诗歌——《大风歌》和《鸿鹄歌》。篇幅不长,辞句质朴,却几乎成为帝王诗歌中不可绕开的经典。
这并非技巧的胜利,而是历史情境的产物。
要理解《大风歌》,必须回到秦末汉初的时代背景。
秦统一六国后,推行严苛法令,赋役沉重,各地反抗不断。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起义爆发,随后各路豪强并起。刘邦正是在这一过程中,从地方小吏一步步走上历史舞台。
楚汉战争持续数年。项羽兵锋强盛,却政治手段粗疏;刘邦屡败屡起,依靠张良、萧何、韩信等人逐渐扭转局势。公元前202年,项羽在垓下兵败,自刎乌江,刘邦建立汉朝。
称帝并不意味着安稳。汉初分封同姓、异姓诸侯王,本意是借助地方力量稳定天下,却很快埋下隐患。韩信、彭越、英布等异姓王先后叛乱,中央与地方的紧张关系始终存在。
公元前195年,淮南王英布反叛。此时的刘邦已年近花甲,仍亲自领兵平叛。战事结束后,他从军中返回,途经故乡沛县。
这一日,沛县父老被召集到宫中旧地。酒宴并不华丽,却气氛复杂。昔日一起饮酒的乡人,如今面对的是天子。刘邦饮至兴起,击筑而歌,唱出了后来被记录下来的《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这首歌没有雕琢词藻。它所呈现的,是一个刚刚经历长期战争、尚未完全安定的时代心态。
“大风”“云飞”,既是宴饮当日的自然景象,也暗合秦末汉初的局势动荡。天下刚定,却并未真正稳固。“威加海内”是现实成果,“守四方”却是迫切忧虑。
这并非单纯的自我赞颂,而是一种对未来的不安与警觉。刘邦清楚,打天下容易,守天下更难。这种忧患意识,正是汉初政治决策的重要心理基础。
与《大风歌》的公开豪情不同,《鸿鹄歌》则诞生于宫廷内部,背景更为私密,却同样牵动国家走向。
汉初立储问题,一直充满张力。按照宗法制度,应立皇后所生之子为太子。吕后之子刘盈虽为嫡子,却性情宽仁,不善权谋。刘邦晚年逐渐担忧其继位后的统治能力。
与此同时,戚夫人深得宠爱,其子刘如意年幼却聪慧。刘邦一度有意改立太子,这在当时并非小事,直接触动朝廷秩序。
吕后并未正面冲突,而是通过制度与人事稳固太子地位。张良出面,请出隐居商山的四位德高望重之士,即“商山四皓”,担任太子宾客。
一次宫中宴饮,刘邦看到太子身后站着四位白发老者,神态从容,与群臣不同。询问之后,才知其身份。刘邦曾多次征召而不得,如今却聚于太子身侧,意味不言自明。
四位老人直言:“太子仁孝,礼贤下士,故我等前来辅佐。”刘邦听后沉默良久。回宫后,他对戚夫人说,太子已成羽翼,不可再动。
这一夜,戚夫人悲泣不已。刘邦命她起舞,自己随之低声唱和,这便是《鸿鹄歌》的来历。
“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
诗中以鸿鹄比喻太子。飞得高远,羽翼已成,已非人力可控。
“虽有矰缴,尚安所施。”
矰缴是猎鸟之器,这里却成为自嘲。即便拥有至高权力,面对制度、舆论与人心的合力,也已无从下手。
整首诗语调低缓,没有愤怒,只有无奈。
两首诗,诞生于不同场景,却都紧扣时代关键节点。一首面对天下,一首关乎继承;一首张扬外放,一首内敛低回。
它们之所以流传,并不在于形式精巧,而在于真实。刘邦并未试图成为诗人,他只是把当下最强烈的情绪,用最直接的语言表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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