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9月中旬,兰州军区大院的晨雾刚散,电话铃声却急促得很。值班人员接过话筒后只听见一句:“请转冼政委。”几分钟后,冼恒汉披着一件旧军大衣走进办公室,他要给中央写一封不算短的信。那封信后来成了不少老干部茶余谈论的话头,原因无他——字里行间透露的,是两位开国将领磨合失速的尴尬。

如果把时间拨回二十二年前,一切似乎又顺风顺水。1955年5月,西北军区按中央命令一分为二,冼恒汉被点名去坐镇兰州。那一年,他已在政治工作战线上摸爬滚打整整十八载,熟人评价他“言语不多,主意不少”。一个秋天不到,训练、营建、农副业生产在军区全面推开,兰州的干部兵说起这位新政委,常带句口头禅:“稳得住,顶得上。”

稳,来自自律。薪金制刚刚上马时,有人拐弯抹角比军阶、比薪水,冼恒汉直接在大会上扔出一句重话:“光说大道理不管用,刺一刺才醒得快!”会场那一阵子连咳嗽声都听得清。他自己却连炊事员都没公费请,工资里每月拿出一百元补贴幼儿园,一给就是十年。兵们背地里说,这人“抠”自己,疼战士。

然而好脾气也会遇上拐点。1973年12月,毛主席主导的大军区司令员对调方案出台,福州的韩先楚换岗兰州,皮定均则东调接防。在人民大会堂合影时,毛主席看着韩、冼二人笑道:“冼恒汉老实,你别欺负他呀!”一句玩笑,气氛热络,旁人还以为新搭档会珠联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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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先楚到兰州报到那天,冼恒汉亲自到福州迎接,同行的参谋回忆途中两人谈得挺欢——可惜热度没能延续。韩先楚是名副其实的“战将”:淮海突围、海南登陆、金门炮战,哪一仗提起来都响当当。到西北后,他半个月连跑五个师,回来就摆出厚厚两摞问题清单,战备、边防、营具、绿化一个不留。有人暗中嘀咕:“韩司令动刀子太猛,这不是全盘否定嘛。”

意见之争很快浮到台面。一次党委会上,冼恒汉正讲军区下一步训练规划,韩先楚突然插话:“先别谈方案,咱们边防工程缺口不堵上,练什么都白搭。”会议气氛瞬间紧绷。散会后,有参谋小声劝政委:“司令性子急,您让让?”冼恒汉摇头:“原则不能用‘让’解决。”

更棘手的是,韩先楚治疗旧伤,常年两地来回。军区里一道文件递上去,先电话再电报,意见迟迟回不了,时间一拖矛盾更深。内部议事陷胶着,战备布置难落地,冼恒汉心里急,也苦于“靠说不管用”。于是,才有了前文那封写于1975年9月的长信。他在信里开宗明义:“自八大军区对调以来,意见难以统一,已影响机关团结,恳请中央酌处。”

中央动作不慢。毛主席批示后,叶剑英打来电话:“军委派工作组去看看。”十月中旬,调查组抵兰,接连谈了数十人,却因立场差距大,始终没能把双方拉到一张桌前。返回北京时,报告只写一句含蓄的话:“领导成员间沟通渠道亟待疏通。”

叶帅问冼恒汉:“你们俩像关在笼里的两只公鸡,怎么办?”冼回答得干脆:“我可以调走。”叶帅摆手:“你熟悉西北,身体也还行,别急着挪。”不久,肖华将军受命来补位政委,组织上说得直白:“协助冼政委抓好部队,不另设框框。”肖华到任第一天就对冼恒汉说:“我跑来就是给你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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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省里又接连出现铁路运输和基层班子问题,中央决意整顿。1977年6月,西山连开三夜会,冼恒汉被正式免去军区、省委一切领导职务。第二天,他只说一句:“服从组织。”随后留京治病。许多人后来回想,若韩、冼当初能多半步互让,局势是否会不同,已没人能给答案。

冼恒汉离休后写过几篇短文,谈自己一辈子最珍视的两件事:一是战士们的信任,二是组织的原则。1991年冬,他病逝兰州,终年八十。韩先楚则在1986年走完人生旅程。老部下提及两位将军,感慨各有锋芒、各守操守。历史没有彩排,合作不愉快也好,书信求解也罢,都留在了1970年代那段风声紧、脚步急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