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蒙古帝国本部离西欧、北非很远,但金帐汗国、伊尔汗国分别离西欧、北非很近。第二次西征,蒙古的兵锋已经挥向了西欧;第三次,也已经接近了北非。两次扩张均因大汗之死而出现转折。那么,为什么之后的金帐汗、伊儿汗,为什么不像大元以中原为基地灭南宋那样,以南俄罗斯草原、伊朗高原为基地去征服西欧、北非呢?
伊儿汗国不是没有决心进军北非,而是真心进不去。伊儿汗国想要通过陆路占领北非的话,需要先控制大叙利亚地区,然后南下西奈半岛进入埃及,这就意味着伊儿汗国需要彻底击败盘踞在叙利亚和埃及的马木路克王朝。但是1259年艾因·贾鲁特战役之后,伊儿汗国和马木路克王朝开始在今天叙利亚和伊拉克境内沿幼发拉底河一线形成对峙,期间双方互有胜败,伊儿汗国始终未能对马木路克形成压倒性优势。也就是说,蒙古人的短程轻便弓是无法对付马穆鲁克的弯刀骆驼的,草原游牧对沙漠游牧有天生的弱势。
阿拉伯族裔游牧力量依靠的主要是骆驼,马也很重要,但长途奔袭中,常见的马穆鲁克兵都是骑骆驼的。骆驼兵依仗的是高大的作战态势,从上到下压制,以矛、长枪戳刺,以盾牌抵挡弓箭。碰到狙击,就跳下骆驼,强迫骆驼跪地,以骆驼为肉盾进行阵地防御。准噶尔汗国的噶尔丹进攻大清时,也是以跪地的骆驼围成一圈为城墙状,以驼城来对付康熙的大炮。驼城可能对热武器并无优势,但是对骑着矮小的蒙古马的骑士来说,简直是太扛造。
蒙古兵对装备重铠的欧洲骑士可以采取“围三阙一”的打法、“曼古歹战术”,欲擒故纵,若即若离,杀回马枪。那是因为同样骑马的骑士,人和马体力都跟不上,跑不过,打不到,被耐力强的蒙古马遛上几圈就口吐白沫,只能挨打到死。马穆鲁克骆驼兵不一样啊,骆驼跑起来不比马慢,而且耐力强。进了沙漠,马还没骆驼走得稳。蒙古人如果继续采用“曼谷歹战术”(貌似他们好像也就只会成吉思汗发明的这套战术),那是一点优势没有的。蒙古骑兵撤退了,骆驼兵跟上来,几百公里长距离战术撤退?没问题,骆驼兵跟得死死的,蒙古骑兵一路上马要换几匹,马穆鲁克一匹骆驼就能耗尽你所有马力。蒙古骑兵进攻了,转圈轮流射箭,马穆鲁克人躺在高大的驼城后面,用盾牌一遮,泼天的箭雨也没用。蒙古骑兵冲上来肉搏,阿拉伯的长矛就从驼城里刺出去。
你打帝国时代游戏也知道,一个骑马的骑士面对骆驼骑兵,那是一点优势没有的,根本搞不赢!
比如公元1281年,伊儿汗阿八哈(1265-1282年在位)出兵叙利亚,但在霍姆斯被马木路克素丹曼苏尔·赛义夫丁·盖拉温(1279-1290年在位)击败。公元1299年,伊儿汗马哈茂德·合赞(1295-1304年在位)跨过幼发拉底河,一路攻占阿勒颇、哈马、霍姆斯、大马士革等叙利亚重镇,兵锋直指加沙。但没能一鼓作气攻入埃及,先前占领的大马士革也在1303年被马木路克素丹纳赛尔·穆罕默德·本·盖拉温(1299年-1309年第二次执政)收复。
伊儿汗国长期与北方的金帐汗国对峙也是主要原因,北部和东部的边境也不甚太平。导致伊尔汗国始终无法集中精力南下北非以及撒哈拉。为啥?因为旭烈兀开创伊尔汗国时,攻陷了巴格达,对历史名城一顿图图,阿拉伯帝国的哈里发都被裹在毯子里,由万马奔腾给送到上帝那里去了。这种对敌国俘虏的做法其实是蒙古帝国的惯常操作,但是早就绿化的金帐汗国却不能忍了。蒙古人进巴格达时,拔都早就死了,是他弟弟别尔哥担任金帐汗。绿化的别尔哥恼怒自己的堂弟旭烈兀没给自己面子,草率地送走了哈里发,因此发誓报仇。
于是,亲堂兄弟掐了起来,这是蒙古帝国分裂地开始。而与旭烈兀的敌人马木路克王朝结盟,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拉拢外人打自家人,黄金家族一向这么干,没啥心理压力。另外,伊儿汗国东部的呼罗珊地区也时常受到察合台汗国的袭击。察合台汗国对伊尔汗国大打出手也有历史根源,黄金家族的老二跟老四不对付,只跟老三一起玩。老大跟老四才是一条心。这也使得伊儿汗国更加难以将全部精力集中于汗国西部的战事。
至于金帐汗国为什么不继续南下西欧,原因更简单,因为没啥人!
1242年拔都在萨莱(今伏尔加河下游阿斯特拉罕附近)定都,正式建立金帐汗国。拔都的弟弟昔班(术赤的第五个儿子)西征立了大功,拔都分给了他一片领地,乌拉尔山以东的鄂毕河与额尔齐斯河之间建立了他自己的营帐,版图最远至哈萨克的阿克托贝,称青帐汗国。拔都的兄长斡儿答让位给拔都,所以拔都将东方锡尔河一带分给哥哥,斡儿答一系建立了白帐汗国。别儿迪别死后,金帐汗绝后,汗位由马麦控制,脱脱迷失后,汗位基本上由白帐汗出任。
金帐汗国本身地位不稳,不太利于大规模远征,部队也没有成吉思汗时期庞大以及守纪律,并且因为依旧传承老式蒙古部落传统。它的主体民族包括俄罗斯人、亚美尼亚人、格鲁吉亚人、切尔克斯人、哥特人、克里米亚希腊人、克里米亚哥特人和其他人。蒙古汗国只是他的名字,他的实质是一个多民族的西欧的国家,跟蒙古其实没多大关系了。
术赤跟爹地闹矛盾时,已经长期居住在南俄罗斯草原不回家了。他这一系,只分到了4000蒙古军队。后来阿里不哥争夺汗位失败,有一万多人跑到金帐汗国;伊尔汗国靠着和忽必烈的关系,分到了三万。然而这些军队和当初动辄出动15万、20万的蒙古帝国军队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忽必烈只一心想做中原的皇帝,成功分裂了整个蒙古帝国。金帐汗国的主力其实就是钦察突厥人,本身就是蒙古人的手下败将,早年间连罗斯都打不过,你还指望他们西征波兰匈牙利和德国?汗国的那点蒙古人,维持本地统治都费劲,要发动战争,还要到处签发罗斯人、亚美尼亚人、格鲁吉亚人等等。拔都死后,金帐汗国就没有纯蒙古的军队了,都是多民族的杂牌军。
这种杂牌军维持国内的领主统治还行,指望他们与西欧联军硬磕?金帐汗心里有数,不会这么玩的,他也要命。
蒙古人非常重视情报工作,很早就知道,欧洲天主教各国王室普遍互相联姻,还有罗马教皇作为教会的领袖。如果贸然与整个西欧开战,胜负难料。当时的蒙古人已经把地图都探得差不多了,对亚欧大陆的基本情况都已经了解。再往西面,黑海沿岸,从第聂伯河下游到多瑙河下游有大片的沼泽,北面一点是道路险峻又荒凉贫瘠的喀尔巴阡山山脉和特兰斯瓦尼亚高原。再往北面一点是普里皮亚季沼泽地,再往北从今天的白俄罗斯到诺夫哥罗德,到处是黑森林,夹杂着沼泽地,骑兵实在难以通行。况且,当时的中欧、东欧并不富裕,人口稀少,匈牙利和波兰已经抢过一票了,油水不多,蒙古人没啥兴趣。
所以,蒙哥汗死后,忽必烈与阿里不哥开战,钦察汗国、察合台汗国也与伊儿汗国撕破脸皮开战了,帝国的扩张到此为止,大规模的西征是不可能的了。兄弟们的内耗成了主流,毕竟自家锅里再分配一下,比到别人家里硬抢还会受伤,还是要划得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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