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台风“梅姬”正在肆虐，台湾桃园的一座孤坟被强行挖开了。
雨水混着泥浆，工作人员捧出了一具在地底躺了51年的遗骨。
当那颗头骨被清理干净，在场的空军礼兵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头骨太阳穴的位置，赫然有一个清晰透亮的弹孔。
这个洞，不是敌人打的，是死者自己打的。
为了这颗子弹，他的家人在海峡对岸背了整整28年的黑锅，从光荣军属变成了抬不起头的“狗特务”家属。
直到这块带着弹孔的骨头重见天日，那个被掩盖了半个世纪的真相才算彻底炸开：这哪里是什么投诚的义士，分明是个被队友出卖、最后用命换清白的硬骨头。
这一枪，他把自己钉在了死路上，却给灵魂留了条活路。
咱们今天不扯那些大道理，就聊聊这个叫廉宝生的年轻人，和他那场本来不该发生的“单程飞行”。
要说清这事儿，得先从那架飞机的“奇葩”构造说起。
那年头，也就是1965年，苏联造的伊尔-28轰炸机是空军的绝对主力。
但这飞机有个设计上的大坑，或者说对廉宝生来讲就是个死局：它的三个舱室是完全独立的。
前面的领航员、中间的驾驶员、尾部的通信射击员，三个人就像被关进了三个会飞的“小黑屋”。
除了那一根细细的内通线，谁也看不见谁，谁也摸不着谁。
11月11日那天，坐在这三个“小黑屋”里的人，心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驾驶员李显斌，也就是后来那个臭名昭著的叛徒，满脑子都是对面广播里承诺的黄金；领航员李才旺是个倒霉蛋，完全被蒙在鼓里；而坐在飞机屁股上的廉宝生，当时心里想的估计还是刚新婚18天的媳妇，那一桌还没吃完的喜酒。
廉宝生那个位置最绝望。
他是背对着飞行方向坐的，视线只能看到屁股后面的云层。
只要前面的李显斌把开关一扳，切断通话，他瞬间就变成了聋子和瞎子。
飞机刚起飞没多久，李显斌就开始作妖了。
这货先是骗领航员李才旺说有“绝密任务”要改变航向，紧接着就把电台和机内通话全关了。
李才旺这人虽然反应慢了点，但看着罗盘不对劲，甚至拔枪想逼停飞机。
结果你猜怎么着？
枪是拔出来了，但扣不动扳机——李显斌早在起飞前就把他枪里的撞针给偷偷卸了。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还是一场针对战友的暗算。
这会儿坐在尾舱的廉宝生呢？
他对前面发生的搏斗一无所知。
他在那个封闭的狭小空间里，感受着飞机的震动，看着窗外的云层越来越低，或许还在纳闷今天的训练科目怎么这么奇怪。
直到飞机强行降落在台湾桃园机场的那一刻，他可能还以为是在做迫降演习。
但李显斌这个人心是真黑。
为了防止廉宝生落地后反抗，坏了他领赏的好事，他在降落时故意猛拉机头，让飞机尾部重重地砸向地面。
这一下不仅是为了把飞机刹住，更是为了把尾舱里的廉宝生给“震晕”，最好是直接“震死”。
飞机停稳了，舱门开了，但这并不是回家的路。
围上来的不是拿着毛巾和水壶的政委，而是一群荷枪实弹、穿着不同制服的国民党士兵。
看到那一面面青天白日旗，看到李显斌那张谄媚讨好的笑脸，刚从剧烈撞击中清醒过来的廉宝生，瞬间感觉天塌了。
那一刻，摆在他面前的路其实挺诱人的。
第一条路，顺水推舟走下去。
哪怕是被迫来的，只要点个头，就能领到一千两黄金。
那是多少钱？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笔钱够他几辈子吃香喝辣，还能在这个岛上娶妻生子，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第二条路，就是死在这里。
在巨额黄金和几秒钟的生命之间，廉宝生选了那个最笨的答案。
他没有犹豫，甚至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留给那些诱惑。
他是贫农的儿子，家里四兄弟海陆空全占齐了，他是那个最讲原则的党支部委员。
这不仅是信仰，更是刻在骨子里的倔强。
在被包围的绝境中，他拔出了腰间的佩枪。
他知道这点子弹杀不完外面的敌人，所以枪口调转，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的一声枪响。
这一枪，直接打碎了李显斌想要营造“三人集体投诚”的完美假象，也把廉宝生的生命定格在了27岁。
然而，历史最荒诞、最让人憋屈的地方就在这儿。
台湾当局为了宣传需要，脸都不要了。
他们硬是把自杀殉节的廉宝生包装成了“因伤重不治”的“反共义士”。
他们给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蒋经国甚至亲自送了挽联，还把那原本该属于他的1000两黄金，煞有介事地存在了所谓的“国库”里。
这操作，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死人没法开口说话，活人却要遭大罪。
消息传回大陆，因为信息封锁，那一枪的真相被彻底掩盖了。
廉家瞬间从人人羡慕的“光荣之家”跌入地狱。
大哥被撤职，当兵的弟弟们被强制复员，老母亲走在村里连头都不敢抬，整天以泪洗面。
村里的墙上刷满了骂廉宝生是叛徒的大字报，昔日的亲朋好友见了他们家的人都绕道走。
你能想象那种绝望吗？
全家人都知道老二是个硬骨头，绝不可能叛变，但所有的官方通报、所有的广播都在说：他背叛了，他是耻辱。
这一冤，就是28年。
这28年里，廉家人咽下了无数的苦水，在黑暗中死死撑着那口气。
如果不是那个被胁迫的领航员李才旺后来想办法去了美国，并在1983年公开揭露了真相，廉宝生可能真要背着这口黑锅，在异乡的冷土里永世不得翻身。
但真正让剧情彻底反转的，是苍天饶过谁的因果报应。
1991年，那个始作俑者李显斌，在台湾混得其实并不咋地。
叛徒到哪都是叛徒，那边的特务防他像防贼一样，黄金被扣了大半，老婆也卷钱跑了。
退休后的李显斌可能脑子短路了，以为时过境迁，居然大摇大摆地想回山东老家探亲。
他忘了，有些账，是一定要算的，而且还得算利息。
李显斌刚下飞机，手铐就给他安排上了。
在青岛的审讯室里，面对早已掌握的铁证，这个老叛徒终于透露了当年最关键的细节：“尾舱的廉宝生发现真相后，是自己举枪自尽的。”
这句话，比那一千两黄金金贵一万倍。
它直接把廉宝生的清白还给了人间。
1993年，空军正式批准追认廉宝生为革命烈士。
从“叛徒”到“烈士”，这两个字的距离，廉家人走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头发都等白了。
但故事还没完。
名分正了，人还没回来。
廉宝生的骨灰还孤零零地埋在桃园的公墓里，和那些所谓的“国军英雄”挤在一起，这对烈士来说，是另一种折磨。
直到2016年，两岸关系有了民间互动的窗口，廉家的后人终于踏上了接亲人回家的路。
也就是开头的那一幕。
当那个头骨上清晰的弹孔露出来时，所有的争议都烟消云散。
那是这一枪，他在最后关头为自己、为国家扣下的扳机。
北京航空博物馆里，现在的烈士墙上刻着“廉宝生”三个字。
他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被两岸都封为“义士/烈士”的人——虽然有一方的封号是个荒唐的谎言。
那个新婚才18天的年轻人，终于回家了。
历史有时候虽然迟到，但它从来不会缺席，只会狠狠地打脸。
而那个拿了黄金的李显斌呢？
出狱后不到一年，这家伙就因为胃癌死了。
临死前他还想回老家安葬，结果被村民们拿着铁锹堵在村口。
连祖坟都进不去，最后只能像个孤魂野鬼一样随便找个地儿埋了。
那个头骨上的弹孔，不仅是廉宝生宁死不屈的勋章，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永远地抽在了那些背叛者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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