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十六年（1659年），紫禁城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顺治皇帝那年刚把俩儿子叫到跟前，一个7岁，叫福全；一个6岁，叫玄烨（也就是后来的康熙）。顺治这人吧，虽然当皇帝当得有点郁闷，但在教育儿子这事儿上还是挺上心的。他抛出了一个经典的“面试题”：“你们长大了想干啥？”
这场景像极了过年回家被长辈问前程。7岁的福全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愿为贤王。”
翻译一下就是：我想当个好王爷，辅佐皇帝，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回答其实挺标准，也没啥毛病，毕竟谁也不想表现得野心勃勃对吧？但坏就坏在，他弟弟玄烨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6岁的玄烨奶声奶气地回了一句：“愿效法皇阿玛。”
这就厉害了。玄烨这意思就是要像顺治一样，当个皇帝。
顺治当时的表情史书上没细写，但心里估计是乐开了花。这一问一答，基本就定下了大清朝未来几十年的走向。后来顺治24岁去世，果然跳过了“实际上的长子”福全，把皇位传给了玄烨。
很多人读这段历史，总觉得福全是输在了这句话上。其实吧，这事儿没那么简单。福全没当上皇帝，除了“志向”这个软件问题，硬件上也出了问题，那就是他的眼睛。
下面就来聊聊这位大清朝最聪明的“二把手”，看看福全是怎么在皇权大于亲情的环境里，活成了康熙最信任的兄弟。
一只眼睛引发的“自卑”
福全虽然顺治的次子，但顺治的大儿子牛钮活了两个月就没了，所以福全实际上就是长子。按理说，皇位传承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福全的机会很大。
但福全有个天生的缺陷：身体有残疾。
史料里记得很隐晦，说福全是“目有疾”。大概率是先天性的一只眼睛视力极差，甚至是失明。你想想，大清朝那是马背上打天下的，皇帝得骑马射箭，得威仪天下。弄个独眼龙当皇帝，这画面太美，满洲贵族们估计心里都犯嘀咕。
这点缺陷，可能也是福全性格形成的关键。
从小因为身体原因，福全多少有点自卑，性格也就变得特别随和、宽厚。他不争不抢，也没那个底气去争。
所以当顺治问福全志向的时候，他说“愿为贤王”，这可能不是谦虚，而是他对自己最清醒的认知：我就想安安稳稳当个王爷，皇位那把椅子太烫，我坐不住。
再加上顺治的亲妈、著名的孝庄太后，那眼睛毒得很。她一眼就看出了玄烨身上那股子机灵劲儿和韧性，再加上玄烨还得过天花有了免疫力（这点在当时也很重要），天平自然就倾斜了。
所以，福全输给康熙，是注定的。但有意思的是，这兄弟俩并没有因为皇位之争变成仇人，反而成了大清朝少见的一对“铁瓷”。
打虎亲兄弟
康熙刚继位那会儿，日子其实不好过。
上面有四个辅政大臣压着，特别是那个鳌拜，专横跋扈，根本没把小皇帝放在眼里。康熙想亲政，鳌拜不让；康熙想改个规矩，鳌拜瞪眼。
这时候，康熙身边能信得过的人，真没几个。
康熙六年（1667年），首辅大臣索尼死了，康熙觉得机会来了，准备亲政。为了增加自己这边的筹码，他干了一件事：封哥哥福全为裕亲王，让他参与议政。
而这一年，福全才14岁。
康熙这招挺高明，把哥哥拉进决策圈，一是示恩，二是找帮手。福全也没辜负弟弟的信任。他虽然有一只眼睛不好使，但心里亮堂。他知道弟弟想干嘛，也知道鳌拜是个大雷。
兄弟俩在暗地里也没少合计。后来康熙智擒鳌拜，那是惊心动魄的一场大戏，虽说史书上更多夸赞的是康熙带着那帮布库少年智擒鳌拜，但福全在朝堂上的配合、在宗室里的稳盘，绝对功不可没。
鳌拜倒台后，康熙算是真正掌权了。这时候的福全，兑现了他小时候那句诺言：“愿为贤王”。
福全不像其他王爷那样，有点权力就想搞事情。福全特别低调，康熙指哪他打哪。平定三藩、收复台湾，这些大事背后都有福全的影子。康熙对他也是真的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这个哥哥。
如果故事就这么发展下去，那就是一段完美的“兄友弟恭”佳话。但历史总是喜欢在中间给你来个急转弯。
这个转弯，叫噶尔丹。
乌兰布通的“背锅侠”
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蒙古准噶尔部的首领噶尔丹搞事情，一路打到了内蒙古，离北京都没多远了。康熙坐不住了，决定御驾亲征。
这次出征，康熙那是下了血本。他让哥哥福全当抚远大将军，出古北口；让弟弟常宁当安北大将军，出喜峰口。自己坐镇内蒙后方指挥。
这也是福全人生的高光时刻，统领大军，那是多大的信任啊。
但康熙这人吧，有时候心思太细，容易坏事。他这次出征，还带上了自己的大儿子皇长子胤禔。而且，他把胤禔安排在了福全的军营里。
这下福全难受了。
你是大将军，军令如山。但这军营里供着个皇长子，那是皇帝的亲儿子，你是管他呢，还是供着他呢？
胤禔那时候刚满18岁，正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在行军打仗这事儿上，他经常指手画脚，甚至还得罪了福全。福全能咋办？他是伯父，也是臣子，只能忍着。
仗打起来了。另一路大军，也就是弟弟常宁那边，先跟噶尔丹碰上了。结果常宁这人平时懒散惯了，打仗也不行，再加上补给没跟上，直接被打崩了。
常宁败退，正好碰上赶来的福全。兄弟俩合兵一处，在乌兰布通跟噶尔丹来了场硬碰硬。
这一仗打得相当惨烈。清军虽然人多，但噶尔丹那是困兽之斗，那是真的玩命。连康熙的亲舅舅佟国纲都死在阵地上了。好在福全指挥得当，最后还是把噶尔丹打跑了。
重点来了。噶尔丹跑了，福全该不该追？
按理说，宜将乘勇追穷寇，这时候一鼓作气肯定能把噶尔丹灭了。但福全犹豫了。
为啥？
第一，粮草没了。当时军粮只够吃十来天，深入漠北追击，一旦断粮，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皇长子胤禔在军中。
乌兰布通这一仗已经死伤惨重了，康熙的亲舅舅佟国纲都已经战死沙场了，万一追击途中，噶尔丹来个回马枪，伤到了胤禔，福全该怎么跟康熙交代？
就在这时候，狡猾的噶尔丹派人来求和，说我错了，我投降。
福全顺坡下驴，决定退兵。而且这事儿，他是跟皇长子胤禔商量过的，胤禔也同意退兵。
结果，这一退，把康熙气炸了。
“我复何言”的无奈
康熙在后方听说福全没追击，直接把噶尔丹放跑了，那是暴跳如雷。他本来想的是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西北边患，结果你给我放虎归山？
大军回京后，康熙立马开启了“清算模式”。
康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福全骂得狗血淋头。甚至搬出了努尔哈赤时期杀大将的旧例，说福全这是“违抗军令”，按律当斩。
这当然是气话，康熙不可能真杀了自己的亲哥哥。但他接下来说的一句话，特别有意思，也特别诛心。
康熙转头对着皇长子胤禔说：“裕亲王乃汝伯父，倘汝供与王有异同，必置汝于法。”
这意思就是说裕亲王是你伯父，如果你的口供跟他不一样，我就治你的罪。
这话听着像是在维护福全，其实是在给胤禔找台阶下，也是在封福全的口。
意思是：本来这事儿你们俩都有份，甚至可能是你胤禔主张退兵的。但我现在把话撂这儿了，福全是长辈，这锅得他背。你胤禔只要别乱说话，这事儿就跟你没关系。
福全多聪明一人啊，一听这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本来福全还想解释解释，说当时粮草不足啊，说胤禔也同意啊。但一看弟弟这架势，这是要保儿子，牺牲哥哥的面子了。
福全叹了口气，只说了四个字：“我复何言！”
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这一瞬间，福全心里的委屈估计能把紫禁城淹了。他在前线拼死拼活，还要照顾你那个不懂事的儿子，最后为了保全大家的性命（特别是你儿子的命）选择了稳妥的退兵，结果回来成了罪人。
大臣们一看皇帝这态度，赶紧落井下石，建议削去福全的爵位，圈禁起来。
这时候康熙冷静下来了。他也知道自己有点过了，毕竟那是亲哥，而且确实打了胜仗。于是他大手一挥：死罪免了，爵位保留，但要把“议政王”的头衔撤了，罚俸三年。
这事儿对福全打击挺大。
也就是从这时候起，福全彻底看开了。什么宏图大业，什么军国大事，都是扯淡。在皇权面前，亲情有时候真的薄得像张纸。
被撤职后，福全彻底变成了“富贵闲人”。后来康熙又两次亲征噶尔丹，虽然也带着福全，但再也不让他带兵了，就让他跟在身边当个参谋，聊聊天，解解闷。
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噶尔丹终于死了。康熙高兴坏了，大封功臣，想借机让福全官复原职。结果福全拒绝了。
福全说我现在身体也不好，脑子也不好使，就在家歇着吧。其实他是怕了。伴君如伴虎，哪怕这只虎是你亲弟弟。既然已经退出来了，就别再往那个漩涡里跳了。
最后的兄弟情
虽然政治上有了隔阂，但私底下的感情，这两兄弟其实还真没断。
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福全病了。
刚开始看着不严重，康熙还亲自去王府探望。后来康熙去塞外巡视，福全的病情突然加重。康熙在草原上听到消息，急得不行，一边下旨让太医必须保住福全的命，一边命令所有在京的皇子都去探望。
甚至，康熙下令提前回京，想见哥哥最后一面。
可惜，还是晚了。福全没等到弟弟回来，走了，享年51岁。
康熙回京后，连宫都没回，直接冲到了裕亲王府。看到福全的遗体，这位千古一帝哭得那叫一个惨，史书上说他是“抚尸大哭，几欲昏阙”。
这眼泪，应该是真的。
毕竟，福全是陪康熙一起长大的哥哥，是帮他除鳌拜的战友，是那个从小就说“愿为贤王”并且真的一辈子都在践行这句话的老实人。
康熙后来的举动也证明了他的愧疚和怀念。
康熙亲自给福全抬棺送葬，又给福全选了个谥号叫“宪”。这在谥法里是个极好的字，“博闻多能曰宪”，算是对福全一生的高度评价。
更有意思的是对比。福全死前半个月，那个和他一起打噶尔丹的弟弟常宁也死了。康熙对常宁就冷淡多了，不仅没怎么哭，连个谥号都没给，常宁的儿子袭爵还被降了两级。
而福全的儿子保泰，康熙特批，不用降级袭爵，直接承袭亲王爵位。
这区别待遇，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康熙心里谁更重。
后来，康熙还特意找画师画了一幅画。画上，他和福全两个人并排坐在桐树荫下，悠闲自在。这幅画叫《桐荫图》，寄托了康熙对那种“手足同老”的向往。
回过头来看，福全这一辈子，其实活得挺通透。
福全知道自己身体有缺陷，当不了皇帝，就早早摆正位置。他知道弟弟英明神武，就甘当绿叶。哪怕受了委屈，背了黑锅，也就是一句“我复何言”，不争辩，不抱怨。
这种智慧，比那些争得头破血流的皇子们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正因为福全没有野心，康熙才敢用他；正因为他懂得退让，兄弟俩才能善始善终。
在那个人人眼里只有皇位的紫禁城里，福全用一只眼睛，看透了比双眼健全的人更多的东西。他失去了一个皇位，却赢回了一段在皇家比熊猫还珍贵的兄弟情。
这也算是另一种圆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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