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代初的那个下午，功德林战犯管理所里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这可不是开玩笑，那架势是奔着要命去的。
要不是旁边的宋希濂反应快，抬手挡了一下，这位前军统少将怕是当场就要去阎王爷那报道了。
而在旁边看戏的徐远举呢？
不但不拉架，反而瞪着大牛眼在那叫好，恨不得上去补两脚。
这场景，比那时候的黑帮电影还精彩。
曾经在大西南呼风唤雨、天天称兄道弟的“军统三剑客”，最后一次并肩作战，居然是为了干掉他们的大哥。
这事儿吧，说起来全是泪，还得倒回1949年那个兵荒马乱的昆明机场。
那时候国民党算是彻底凉凉了，云南卢汉起义，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作为军统游击队总司令的沈醉，这时候玩了一手“神操作”。
他自己起义也就罢了，顺手还把藏在昆明的徐远举和周养浩给“打包”送给了卢汉。
我刚去翻了一下沈醉后来的回忆录，那里面他把自己写得那是相当委屈。
他说当时机场都被卢汉的人控制了，这俩哥们儿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自个儿瞎跑，碰到愤怒的老百姓或游击队，肯定会被打成筛子。
所以呢，沈醉觉得把他们交出去关监狱，其实是在“保护”他们，“受点委屈总比没命强”。
这话听着挺有道理，但在徐、周二人看来，这简直就是放屁。
特别是周养浩，这人精明了一辈子，那是出了名的“书生杀手”。
听说卢汉抓人，他反应贼快，立马把那身扎眼的军装给扒了，换了身不起眼的蓝色丝棉长袍，混在候机的人堆里装路人甲。
他自以为这波伪装天衣无缝，结果呢？
沈醉直接把名单和特征都交出去了，那感觉就像是玩捉迷藏，你刚藏好，队友就把你的坐标发公屏上了。
到了监狱一碰面，徐远举那个暴脾气直接就炸了。
虽然咱听不到原话，但意思肯定是：“你个二五仔，出卖兄弟换荣华富贵，结果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共产党没给你个官当当？”
在他们眼里，沈醉就是那种卖友求荣还没求明白的倒霉蛋。
这份恨意，那是刻再骨头里的，也难怪后来会有那一板凳的风波。
其实吧，这所谓的“三剑客”，早就面和心不和了。
徐远举和周养浩这俩人，就像是豆浆配陈醋，天生就不是一路人。
徐远举是黄埔军校出来的，典型的武夫，做事狠辣，能混出头全靠一股子狠劲和上面有人赏识。
周养浩呢？
那是上海法政大学的高材生，走的是精英路线，而且人家还是毛人凤的侄女婿。
这在职场上，就是一个是靠拼命打业绩上来的，一个是靠学历加裙带关系空降的。
在西南特区那会儿，两人就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徐远举是正区长，周养浩不甘心当老二，居然找毛人凤搞了个“督察室主任”的头衔，专门负责“监督”徐远举。
这操作，简直就是给徐远举上眼药，恶心到家了。
最绝的一次，周养浩为了整倒徐远举，居然举报说徐在处理那个革命烈士刘国鋕的案子时收了黑钱。
虽然后来查清楚是诬告，周养浩不得不道歉，但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那时候沈醉还充当“和事佬”去劝架，谁能想到，这一对冤家，最后却因为共同的恨意，在监狱里结成了“反沈醉统一战线”。
所谓的职场死对头，在共同的叛徒面前，立马就能变成生死之交。
进了功德林以后，这帮曾经的大人物被扒得底裤都不剩，人性的那点底色全都露出来了。
周养浩充分发挥了他法学专业的特长，在交代罪行的时候，那叫一个避重就轻。
就拿杀害杨虎城将军这件惊天大案来说，周养浩在供词里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他说自己就是个“传声筒”，是个“跑腿的”，骗杨虎城那是“奉命行事”。
他把自己描述成了一把不得不开的枪，而扣扳机的是蒋介石和毛人凤。
这种“甩锅”的本事，连管理人员看了都直摇头，心想这人真是个老油条。
相比之下，徐远举这个粗人反而显得更“纯粹”点。
刚开始也是抵触，后来估计是想明白了，反正罪孽深重，枪毙也不冤，反倒放开了。
他在监狱里居然当起了送报员，每天跑腿送报纸，虽然有时候还是咋咋呼呼的，但至少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这监狱里的众生相，那是相当精彩。
你看那个前第十二兵团司令黄维，在监狱里死磕“永动机”，谁劝也不听；那个号称“天子门生”的宋希濂，下棋的时候因为悔棋能跟人争得面红耳赤；还有那个范汉杰，填表的时候写自己有“半打老婆、一个班的儿女”，把管理员都给气笑了。
但最让人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关于董益三的一件事。
沈醉刚进功德林那会儿，想跟这位学习组长套套近乎，特意掏出一包珍藏的大前门香烟送过去。
结果董益三死活不要，甚至有点生气地把手推开。
沈醉还以为他是嫌少，又拿出一整条，差点就要吵起来。
后来还是汤尧道破了天机。
原来啊，董益三虽然是组长，但其实穷得叮当响，烟瘾犯了怎么办？
只能在操场上偷偷捡别人扔的烟屁股抽。
他不收沈醉的烟，不是装清高，是怕被其他战犯举报说他“受贿”。
曾经挥金如土的特务头子，如今为了避嫌连根烟都不敢收，只能弯腰去捡地上的烟头，这也就是历史给开的最大玩笑了。
时间到了1964年，沈醉因为表现良好，被列入第二批特赦名单。
出狱后，他还特意回去看过徐远举和周养浩。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见面。
十几年的牢饭吃下来，当年的那些恩恩怨怨似乎也就那么回事了。
徐、周二人见到沈醉时，竟然一改往日的针锋相对，显得挺高兴。
他们满怀信心地对沈醉说：“我们会很快出去的，你等着给我们接风吧。”
可惜啊，这顿接风酒永远没喝上。
徐远举后来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因为脾气倔，加上身体不好，1973年死在了监狱里，到死也没能走出那堵高墙。
而那个精明的、时刻准备着辩护词的周养浩，一直熬到了1975年，作为最后一批战犯才被特赦。
当周养浩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曾经的“三剑客”只剩下了他和沈醉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那个属于他们的时代，早就连渣都不剩了。
这辈子斗来斗去，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谁也没赢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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