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吴景中,远不及电视剧《潜伏》中的吴敬中有名,但是我们细看相关史料,就会发现老吴可不是一般人,他毕业于莫斯科中山大学,跟蒋建丰和郑介民都有同窗之谊,叛变加入军统后平步青云,先后担任军统临澧特训班一大队二中队政治指导员兼情报电讯教官、中苏情报所总务科长、军统西北区区长、东北区区长、保密局天津站站长,可比《风筝》中那个“军统六哥”混得好、级别高,如果吴敬中也是假叛变真潜伏,那可就更厉害了——余则成跟他相比,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学徒”水平。

吴敬中(为了方便起见,咱们将吴景中也称为吴敬中,反正特务的名字就像衣服一样,三个纽扣差一个,只要颜色和大小差别不大,就没必要分得太清)之所以能那么早当上少将,是因为他起点比较高,这一点原军统局总务处处长沈醉十分清楚:“当年由中共派到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的,回国后已处革命低潮。当时南昌行营调查课课长邓文仪派人到上海专门接待从苏联留学回来的共产党员,让他们叛变后为他工作,起码按中校或上校任用。(本文黑体字均出自沈醉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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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程一鸣和沈醉的姐夫余乐醒,戴笠办军统临澧特训班还用了另外七个叛徒:戴笠选派到这个班去工作的一些大特务有谢力公、王崇五、陆遂初、王班联、贺元、徐永年、吴景中等,这些重要负责人,都是曾经留学苏联的共产党叛徒。”

吴敬中是不是假叛变真潜伏,沈醉也拿不准:“在军统工作的大批叛徒中,也有少数是冒充‘叛徒’打入军统,利用军统作掩护,继续从事革命活动的。解放后,我遇到一个人,过去在军统中工作多年,虽然特务们曾对他有过怀疑,但没有找到任何证据,所以只注意过他,却没有逮捕他。”

不管吴敬中是真叛变还是假叛变,都会成为戴笠的重点盯防对象,毛人凤一向以忍等狠著称,对叛徒也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但吴敬中却一直安稳地熬死了戴笠,被毛人凤以“弃职出逃”罪名逮捕后,也拿他无可奈何——蒋建丰出面担保,别说是毛人凤,就是戴笠复生,也不能不给十分面子。

如果不看史料只看电视剧,我们也会发现蒋建丰和戴笠、毛人凤都没有怀疑吴敬中是潜伏者,因为他跟郭汝瑰完全是两路人:郭汝瑰的房子是租的,沙发是破的,而吴敬中则更喜欢“收藏”,除了玉座金佛、斯蒂庞克,古玩字画、黄金美钞,吴敬中都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说这样的人是卧底,估计戴笠和毛人凤都会一笑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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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吴敬中的高明之处:他很贪,但贪得戴笠和毛人凤都可以接受,连“建丰同学”也没有因为老吴贪财而对他弃之不顾——小蒋一向喜欢打老虎,但是却没有对“敬中同学”下手,而且在老吴出事后,还放下身段去跟毛人凤打招呼,这份“情谊”,就是老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的结果。

跟吴敬中相比,另一位莫斯科中山大学的同学余乐醒可就差远了——他把手伸向了军统的“公款”:“当时由于法币天天贬值,前一天的1000元法币,到第二天就只值900元了。当时姐夫(余乐醒)的炼油厂主要是从桐油里提炼汽油,有时桐油缺货,姐夫就伙同大哥(遵义炼油厂总务组长沈呤)及他手下的几个学生用公款买些其他商品,过十天半月后再把这些商品卖出去。因为法币贬值,商品并不降价,这样他们就可以从中捞到不少油水。”

戴笠接到举报后很是生气:“如果是为公家这样做,当然没错。可是他们把挣得的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那总是不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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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乐醒动了军统的大蛋糕,结果被戴笠关进监狱,后来病得不行了,才被转入军统“四一医院”,而且处于百分之九十九的封闭式关押,只有沈醉每周可以去探视一次,其他人员绝对不可以跟余乐醒见面。

余乐醒挪用军统公款倒买倒卖,连沈醉也保不住他,而吴敬中的贪墨,那几乎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他当中苏情报所总务科长的时候,可是没少借到香港采购特工设备的机会往回倒腾西装,我们目前看到的资料,是郑介民每次都有份儿,小蒋和戴笠得到几套,就不得而知了——送给戴局长和老同学两套名牌西装,只是人情而不算贿赂,这就是吴敬中的高明之处。

不知道当年的西装有没有吊牌,也不知道吴敬中里三层外三层套了多少回来,但从老吴身上脱下来送人,而且对方还肯收,这份情谊,谁不感觉暖暖的?

吴敬中就像一根老油条、一座不倒翁,谁都知道他富得满身流油,但谁也不会生他的气,这时候我们就不能不说一下吴敬中的敛财诀窍了,他对得意弟子余则成说过这样一番话:“则成啊,国家的财产,你动一分都是要治罪的,象穆连成这种人,你就是把他所有财产(做出‘都拿下也没事’的肢体语言),蒋、宋、孔、陈家里有多少钱?所以他们愿意革命,咱革命是为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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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敬中这句话,就是他保命绝招,甚至可以说是“护官秘笈”,余则成听了心领神会,后来操作起来也是丝滑圆润滴水不漏:不管是收斯蒂庞克,还是抽玉座金佛,动的都不是军统(保密局)的大仓库。

九十四军许团长武装走私和打了前去稽查的保密局天津站行动队队长李涯,如果就此大做文章,枪毙也是完全可能的。

我们细看史料,就会发现吴敬中在担任保密局天津站站长的同时,还兼任天津警备司令部情报处长,吴敬中离开天津,继任者就是天津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李俊才——李俊才极有可能是李涯的历史原型之一,所以李涯查军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吴敬中拿了斯蒂庞克轿车换来的七根金条两沓美金后放人,也是给了驻军面子,且又没动军统(保密局)财产,不管是戴笠还是毛人凤,都不会太在意。

查抄中统(党通局)大员季伟民,余则成不动声色地从两大车赃物中抽出一尺高的玉座金佛,同样不是动“国家财产”,而是替季伟民“减轻罪行”,季伟民也是老贪、老特务,自然希望送往南京的赃物越少越好,而毛人凤得了大头,也不会为一两件“小玩意”的揪着不放——按当时的军统(保密局)制度,各大区、省站还可以留下一部分的,这一点李李俊才在《保密局在天津的特务组织黑幕》中写得很清楚:“为了鼓励办案单位,制定了查扣物资的奖励办法,给情报提供人从案款中提取10%作为奖励,办案单位可提取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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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说去,吴敬中拿钱办事,而且只拿他该拿的那一份,并且拿得心安理得:“那些珍贵的文物,应该由合适的人来收藏,那个奸商他懂什么呀!”

吴敬中只捞外财而不动军统奶酪,这就是他的“武功秘笈”,如果沈醉的姐夫余乐醒早点学会这一招,就不会被戴笠投进监狱了。

说到少将吴敬中利用职权“收藏(搜刮)文物”这个特殊爱好,笔者忽然有了一点后背发凉的感觉:如果吴敬中当了博物馆馆长,会不会把穆连成捐出的宝贝都鉴定为赝品,然后让余则成指使龙二低价买去,过个几十年后拿到拍卖会上出售?

吴敬中的“武功秘笈”,余乐醒确实没有学会,所以尽管他在解放前已经回归正途,但还是在解放后担任工程师期间出了偷工减料的问题,进了监狱就再也没出来——余乐醒病死那一年,正赶上第一批战犯特赦,而沈醉是在1960年第二批特赦,所以沈醉在解放后再也没见过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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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朝代都有“护官符”,吴敬中的保命绝招就是只动可以动的,只拿拿了也不会出大事的,而余乐醒总是老虎脑袋上薅毛,结果一个跟头接一个跟头,最后摔倒就没爬起来。

读者诸君千万不要误会,笔者大谈吴敬中的“武功秘笈”,绝对没有教人学坏的意思,因为那些有资格学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学,因为他们早就把这一招练得炉火纯青,读者诸君以今度古,肯定还会发现更深层次的问题:吴敬中的保命绝招,余乐醒要是学会了,是不是就不用两次入狱了?吴敬中的武功秘笈,还会被哪些人练得炉火纯青、青出于蓝胜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