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冬天,刚特赦没几天的沈醉,手里捏着一封从香港寄来的信,整个人都在发抖。
信封里滑出一张照片,上面的女人眼角全是皱纹,那是他做梦都想见的漂亮老婆粟燕萍。
可再看信纸,上面那行字像刀子一样扎进肉里:“那边说你早就成仁了,我一个女人拖着几个孩子实在活不下去,已经改嫁了。”
这一刻,这位以前在军统里呼风唤雨的“少将处长”,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哭得像个丢了魂的孩子。
这就很扯了,两个人躲过了日本人的轰炸,躲过了戴笠那双色眯眯的眼睛,最后竟然输给了一张假证明。
要说清楚这事儿多荒唐,咱们得把时间往回倒十九年。
很多人都知道沈醉是搞特务的天才,但他这辈子最凶险的一次交锋,对手不是共产党,也不是日本人,而是他的顶头上司戴笠。
一九四二年的重庆,军统局搞了个大party。
那晚上的气氛,说白了就是现在的“老板局”,看着灯红酒绿,其实到处是坑。
那时候沈醉才28岁,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可那天晚上他后背全是冷汗。
因为他发现,戴笠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上了坐在他身边的粟燕萍。
在军统那个大染缸里混过的人都知道,被戴笠“看上”意味着什么。
这人有个毛病,不但要管部下的命,还想管部下的床。
为了控制胡宗南,他能把身边的女人送过去搞渗透;为了拉拢人心,他也能把玩腻的女人赏给手下。
最要命的是,如果他看上了部下的老婆,按照当时的潜规则,那叫“看得起你”。
沈醉脑子里当时就闪过好几个同僚的下场,有的乖乖献妻求荣升官发财,有的硬顶了一下,结果就被发配到穷乡僻壤,甚至莫名其妙扣个“通共”的帽子,人就没了。
那天晚上,沈醉哪还有半点“军统三剑客”的威风,完全就是个护食的老母鸡。
他拼命端着酒杯往前凑,用身体挡住戴笠的视线,那个狼狈样,现在想想都让人心酸。
在外面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在戴笠面前,他连保住自己老婆的底气都虚得不行。
其实沈醉这桩婚事,本来就是个“意外”。
一九三八年在临澧特训班,沈醉是教官,粟燕萍是个逃婚出来的女学生。
在那个天天练暗杀、搞爆破的地方,这俩人竟然是因为聊唐诗宋词看对了眼。
本来军统有铁律,“抗战期间不准结婚”,抓到是要枪毙或坐牢的。
但戴笠那时候为了笼络这个年轻天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特批了。
可问题是,老板给你的特权,他随时觉得有权收回去。
那场宴会结束后,沈醉做了一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决定:藏。
从那天起,只要是戴笠会出席的场合,他宁可编瞎话说自己肚子疼、公务忙,也绝不带粟燕萍露面。
甚至在办公室汇报工作,只要戴笠假惺惺地问一句“燕萍最近怎么样啊”,沈醉立马就把话题往物资、经费这些枯燥的事儿上扯,绝不接那个话茬。
这种日子,沈醉提心吊胆过了整整四年。
大家可以脑补一下那个压力,相当于现在的CEO手里捏着你的生死簿,还天天惦记着你家里人,这滋味谁受得了?
一九四六年三月十七日,戴笠坐的那架飞机在南京岱山撞山了。
消息传到云南的时候,正在看文件的沈醉,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难过,而是长出了一口气。
他在后来的回忆录里说得特别实在:“他是伯乐,也是噩梦。”
随着那声爆炸,悬在他头顶四年的那把剑,总算是断了。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命运的后半段更狗血。
一九四九年大撤退前夕,沈醉为了保险,把粟燕萍和六个孩子提前送到了香港。
他当时想得挺简单,以为就是出个长差,过阵子就能团聚。
结果卢汉在云南起义,沈醉作为保密局云南站的头头,直接被扣下了,这一关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海峡对岸为了宣传需要,硬是搞了一出“活人祭”。
他们给还活着的沈醉发了“烈士证”,大肆宣传沈将军已经“杀身成仁”、为国捐躯了。
在香港的粟燕萍哪知道这些政治套路?
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六个张嘴吃饭的孩子,积蓄很快就花光了。
那时候的香港,日子也不好过。
粟燕萍每天睁眼就是孩子的饭钱,丈夫“死”了,家里顶梁柱塌了。
最惨的时候,因为实在养不活,她不得不把大女儿送回大陆给亲戚带,结果孩子半路病死了。
在绝望中,为了让剩下的孩子活命,她只能选择改嫁。
在这场历史的闹剧里,活人被发了烈士证,真爱被逼成了改嫁妻,这找谁说理去?
一九六〇年,沈醉作为第二批战犯被特赦。
他满心欢喜地以为终于能一家团圆,结果等来了那封让他心碎的信。
他在回信里手都在抖,写道:“我不怪你,是命不好。”
这几个字背后,是多少无奈?
他搞了一辈子情报,算计了无数人,最后自己家却被几个假消息拆得七零八落。
好在故事的最后,还有点人情味。
沈醉后来经人介绍,娶了照顾他生活的小护士杜雪洁,晚年过得还算安稳。
直到一九八〇年,两岸关系稍微松动了点,沈醉带着女儿去了趟香港。
时隔三十一年,他和粟燕萍终于又坐到了一起。
这时候,两人都已经是满头白发的老人了。
并没有什么抱头痛哭的琼瑶剧桥段,两人就那么坐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粟燕萍的后夫已经去世,沈醉也有了新家,一切都回不去了。
临走的时候,粟燕萍拿出一个旧本子,递给沈醉。
沈醉打开一看,瞬间破防。
那是一本保存了三十多年的诗集,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当年他们在特训班互相唱和的诗句。
这本薄薄的册子,躲过了战火,躲过了戴笠的觊觎,熬过了几十年的政治谎言,最后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他手里。
沈醉把那本诗集带回了北京,一直放在枕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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