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年间,才子杨升庵因触怒龙颜,被嘉靖皇帝贬谪到偏远的云南。可即便如此,嘉靖仍对他心存忌惮,时常在朝堂上追问他的行踪,生怕他暗中结党、非议朝廷。
一日早朝,嘉靖皇帝又提起杨升庵。奸臣张锐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躬身禀道:“启禀万岁,臣近来听闻,杨升庵在泸州一带广交各路友人,日日聚在一起吟诗作赋。臣还听闻,他所作诗文之中,多有诋毁万岁、怨怼朝廷之语!”
嘉靖皇帝一听,顿时怒不可遏,猛地一拍龙案,站起身来厉声喝道:“大胆杨慎!贬谪边陲仍不知悔改!”当即传下一道圣旨:“自今日起,各府、州、县一律不得留宿杨慎。若他在行役途中再敢有半句诋毁朝廷之言,格杀勿论!”
圣旨一下,天下各州府郡县无不畏惧,没人再敢收留杨升庵。泸州卫指挥使韩实甫,正是杨升庵的表弟。他看到圣旨后,心里又急又愁:表哥本就身有残疾,如今被朝廷如此逼迫,前路茫茫;可自己若是违抗圣旨收留他,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满门抄斩。韩实甫终日为此事愁眉不展,茶饭不思。
杨升庵在表弟府中住了几日,见韩实甫整日闷闷不乐,神色间总有难言之隐,便主动上前追问。韩实甫被问得没办法,只好红着眼圈,把圣旨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杨升庵听完,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本就因遭贬谪、报国无门而心怀愤懑,如今得知皇帝如此绝情,更是悲愤交加。他一言不发,猛地推开韩实甫,转身就冲出书房,朝着后花园的荷花池奔去——竟是想寻短见!韩实甫见状大惊失色,急忙快步追赶,可还是慢了一步。只听“扑通”一声,杨升庵脚下一滑,重重摔在了石板路上。韩实甫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只见杨升庵趴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颠三倒四的胡言乱语。韩实甫心里咯噔一下,正要上前捂住他的嘴,怕他再说出什么犯忌讳的话,杨升庵却猛地一推,把他推出好几步远。
第二天一早,韩实甫刚起床,就被府里的下人慌张地拉到前院。只见杨升庵醉得一塌糊涂,浑身酒气熏天,正让人取来丫环们用的胭脂、扑粉,在自己脸上胡乱涂抹,把一张脸涂得红白相间,怪模怪样;又在头上扎了三个朝天小辫,两个在前,一个在后,看着滑稽至极;耳边还插了几朵鲜艳的茶花,摇摇晃晃的。
不等韩实甫开口劝阻,杨升庵就径直走到一个没篷的轿子上坐下,吩咐下人找来四个叫花子,让他们抬着自己;又让人去城中请来吹鼓手,在前面敲锣打鼓;还叫来了一个戏班子,跟在轿子后面唱戏。安排妥当后,杨升庵一挥袖子,大声喊道:“出发!游遍全城!”
消息很快传遍了泸州城:“杨状元疯了!正在街上游街呢!”老百姓们一听,男女老少都涌出家门,挤在街边争相观看。只见杨升庵坐在无篷轿上,一会儿拍手大笑,一会儿抹着眼泪哭嚎,一会儿扯着嗓子唱些不成调的曲子,一会儿又发出各种怪声怪气的叫喊。这荒诞的场面,一连几天都轰动了泸州城的大街小巷。
泸州城的动静,自然也传到了京城。嘉靖皇帝听后半信半疑,当即下旨,派大臣张锐前往泸州实地察看。这张锐可不是什么好人,他早年曾犯有死罪,全靠重金贿赂官员才得以脱罪,后来还一路升迁。当年杨升庵在宫中为皇帝讲学时,曾当众提及过他的罪行,让他颜面尽失,从此便对杨升庵怀恨在心。如今皇帝亲点他去察看,张锐心中暗喜,觉得终于有机会报复杨升庵了,当即收拾行装,马不停蹄地赶往泸州。
张锐抵达泸州的那天,恰好碰上杨升庵被四个叫花子抬着游街。张锐的随从们立刻敲起道锣,大声吆喝“回避!回避!”街上的老百姓们见状,纷纷退让到路边。可杨升庵抬头一看,见是仇人张锐来了,眼睛顿时一亮,悄悄给身边的四个叫花子使了个眼色,低声面授机宜。
四个叫花子听完,立刻打起精神,扯开嗓子大声吆喝起来:“让道!让道!阎罗天子请的大人来了!”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刺耳。张锐坐在轿子里,听见这吆喝声,又掀帘一看,只见四个叫花子抬着一个男不男、女不女、鬼头鬼脑的人,仔细一瞧,正是杨升庵。张锐又气又笑,气的是杨升庵如此放肆,笑的是他果然疯得不成样子。
不等张锐开口,杨升庵就疯疯癫癫地从轿上跳下来,指着张锐的轿子,高声大叫:“小的们!给我把这个奸臣拿下!把他拖去下油锅、上刀山、推腰磨,让他尝尝阴间的酷刑!”
话音刚落,四个叫花子就一拥而上,朝着张锐的轿子冲了过去。张锐的轿夫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丢下轿子就四散奔逃。张锐躲在轿子里,吓得双腿直打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他见外面没了动静,才壮着胆子,慢慢伸出头来四下张望。
可这一望,正好被四个叫花子看见。他们立刻又吼了起来:“不好啦!奸臣还躲在轿子里!快把他拖出来,带去阴间下油锅!”说着,就冲上前去,一把将张锐从轿子里拖了出来。张锐吓得魂不附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饶命!饶命啊!”
四个叫花子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真动手,转身抬上杨升庵,一路怪声怪气地扬长而去。又过了好半天,张锐才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是泥土,狼狈不堪。他哪里还敢再停留,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带着随从连夜赶回京城,向嘉靖皇帝禀报:“万岁,杨升庵果然疯了,而且疯得厉害!”
嘉靖皇帝听了张锐的禀报,又看了他那副狼狈模样,终于信以为真,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下旨收回了之前的圣旨,不再追查杨升庵的行踪。
原来,杨升庵根本就没疯。他是故意借醉酒装疯,一来是为了躲避朝廷的迫害,二来是为了发泄自己胸中的不平之气,好好惩治一下张锐这个奸臣。从此,“杨升庵醉酒骂奸臣”的故事,就在民间广泛流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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