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4月26日清晨七点,北京忽停的春雨带着泥土味。袁瑞良拖着一只旧皮箱,从人大招待所三层走到院子里,心里掂量着即将开启的福建仕途。他要去莆田任副市长,这意味着与跟随五年多的叶飞将军正式道别。

楼道静极,回声清晰。袁瑞良脑海里突然闪过1990年1月的画面——那天下午,秘书局长李保顺的一通电话把他叫到叶飞副委员长办公室。推门的一刻,他甚至闻到了雪后暖气的味道。叶飞一句“听说过我脾气大吗?”破了冰,随后又补了一句:“别怕,我不写小报告。”当时的他只觉得心里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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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飞作风简约,却从不对原则让步。1992年香港一位富商提出赠送奔驰600,信件递到办公桌前,将军只抬眼两秒,“不要!”语声如敲木鱼。秘书没再劝,那封信就压在纸镇下,被当成反面教材。

同年春天,深圳某企业邀请将军剪彩,并许诺一把价值五万元的纯金剪刀。叶飞当场黑脸:“别说五万,就是五十万,也免谈。”袁瑞良记得自己在旁边直冒汗,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掉地上。自那以后,只要活动带商业味,他一律回绝,久而久之,对方改去找别人,叶飞办公室门口清净了许多。

将军脾气来的快,去得更快。1990年3月,人大代表团长会议上,万里谈反腐,叶飞拍案而起接话。脱若男局长上前劝,他却一句“不要你管!”压得会场空气凝滞。第二天天未亮,叶飞把袁瑞良叫来:“替我向脱同志道歉,昨天失礼了。”那份知错能改的坦荡,比昨日火气更让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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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纪律,是他对家人同样的要求。机要文件分级摆放,王于畊阿姨若不在阅读名单,哪怕卷宗就放在茶几,也绝不翻看。叶家客厅里常摆一壶清茶,外人见惯了以为简朴,其实那壶茶背后是一套严密的保密制度。

夜深写稿,是叶飞几十年不变的习惯。1992年12月南京华侨委员会座谈会前夜,他提前一个半小时就寝。凌晨一点,却在窗前思考提纲。袁瑞良醒来要代劳,被叶飞摆手拒绝:“你睡去,我自己来。”天亮交稿时,将军把草稿递给秘书:“看看,有疏漏提醒。”角色互换的那一刻,袁瑞良才真切体味“领导要自己动笔”的含义。

工作间隙,叶飞两大消遣:读书与围棋。《人民日报》《参考消息》日必读,鲁迅十六册线装版翻得毛边。围棋来自新四军时期的战地爱好,晚年依旧兴致勃勃。遗憾的是袁瑞良学不会,将军打趣:“他什么都好,就是不下围棋。”一句轻笑,拂去了日常紧张。

1992年春,北京某小学因电视宣传犯难,校长找上袁瑞良。原本联系好的政协副主席临时生病,活动告急。袁瑞良硬着头皮向叶飞汇报,将军听完只是点头:“支持教育嘛,应该去。”第二天,戴红领巾的孩子们高呼“欢迎叶爷爷”,场面热烈却没有铜臭。那次经历,袁瑞良明白了“权力用在正道,最踏实”。

回到1995年这一天,叶飞坐在书桌后,眉宇间透着疲惫却精神坚毅。听完秘书的离任汇报,他问:“家里安排妥了?孩子学业别耽误。”得到肯定答复,老人停顿片刻,低声却铿锵:“记住,不管在哪,洁身自好。”

这句话不长,却胜过千言。莆田高速项目招投标时,全国一百四十多支队伍竞逐,46公里,14亿元,谁都知道副市长手中握着生杀大权。面对递来的厚厚名片和酒局,他先放话:“本人无价,不卖!”身旁人先是愣,然后摸不着头脑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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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福建省委将袁瑞良列为厅级干部廉政勤政典型,莆田市委写了整版报道。叶飞翻到那期《福建日报》,边看边对身边工作人员说了两句:“好,好。”言辞寥寥,欣慰尽在眼神。

1999年4月18日,将军病逝于北京医院。噩耗传到莆田,袁瑞良握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只说八个字:“马上动身,回京送别。”灵堂肃穆,他站在挽联前,往日种种,像老旧胶片,一帧帧浮现。

叶飞晚年常讲,新四军北撤那夜,雨打帐篷,“纪律”二字被他记在皮夹里。几十年后,那张被水浸过的旧纸早已泛黄,可几个楷体大字还在。洁身,是原则;自好,是底线;把这八个字带上路,才算没有辜负跟随老将军的五年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