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27日凌晨两点,大同江面被薄雾裹住,江畔的白桦树簌簌掉叶,42军军部的电话却一刻不停。吴瑞林坐在地图前,目光紧盯顺川、肃川与舍人场三点连线,笔尖已经磨平,还是没等来“到位”两个字。
四天前,第一次战役刚结束的硝烟尚未散尽,麦克阿瑟已将22万兵力推到前线。彭德怀判断敌人势必冒进,遂定下诱敌深入的方案:西线猛插,东线断后,务求将敌大块吞下。42军担负外线穿插,任务只有八个字——抢顺川,夺肃川。
回头看,42军在黄草岭挡住美军13昼夜,一战成名。正因如此,第二次战役开始前,6个军的例会上,彭总指挥公开表扬42军骁勇,吴瑞林也暗暗想:这回可要再拔头筹。计划很清晰:124师预备,125师西向夺顺川,126师北下取肃川,一旦三点贯通,西线败敌就被堵在大同江北岸,逃不掉。
作战命令下达当晚,125师首先出发。师长王道全带部到新仓里,却遭遇美骑一师七团。他忽然犹豫:正面交锋还是夜渡侧击?战机就这样被拖住。军参谋长廖仲符多次催电:“再晚一步,美军就跑了!”王道全只回一句:“正在侦察。”吴瑞林火了,调124师增援。可等124师抵近,新仓里炮声零星,125师仍未下令突击。
战场不等人。由于125师迟滞,126师侧翼也被迫放慢脚步,穿插时间整整晚了两小时。吴瑞林只能启用第二套方案:124师抢舍人场,截断平壤退路;125师随后跟进,务必接应。电话里,吴瑞林语速很快,“只许成功,不许借口!”
124师师长苏克之老谋深算,深知若再晚敌人就溜光。他带部急行二十小时赶到大同江东岸,江宽水急,能用的船只有七八条。苏克之交代:“先渡一个营,占住对岸,再拆板搭筏。”政委季铁中却冒汗摇头:“人少上去就是靶子,等125师。”两人僵持良久,都怕再误时机。短暂沉默后,苏克之拍桌:“再耗半小时,一切白跑!”季铁中叹口气,仍坚持谨慎。会议草草结束,谁也拿不出彻底的法子。
夜色被远处的汽灯照亮,美骑一师从三所里、龙源里败退而来。124师刚渡过两个连,没来得及展开,江对岸尘土滚滚,美军车队已轰然驶过。士兵们愤懑地攥紧步枪,却只能看着对方踏着浮桥去了平壤。那一刻,苏克之站在河边,沙哑地说:“再快两小时,就不一样了。”
天亮后,吴瑞林得到报告,沉默许久,只留下六个字:“本可立大功。”军部里没人敢接话。事实是,38军在三所里、龙源里阻敌成功,一夜之间奠定西线胜局;偏偏42军三线穿插落空,让大同江以北仍留下一道口子,盟军主力得以南撤。
战后检讨会上,吴瑞林没有指名道姓。他摊开时间表:各师预计到达与实际到达一目了然。差距最大的是125师,晚了整整五小时。有人提及装备差距,也有人说道路泥泞。吴瑞林摆手:“不是不能打,是没敢打。”一句话,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外界常把军功归结为兵器与体能,但42军这次失手,更深的根由在“心”。美军骑一师放过不止一次,只要有果断命令,江边形势就会改写。穿插战,贵在快和狠,犹豫就是送敌人一条生路。
后来的资料显示,美军此段撤离总人马三万余。若顺川、肃川与舍人场三点封死,按志愿军惯常合围效率,歼敌两万人并非夸张。更关键的是,平壤防线将提前瓦解,第三次战役的布局也许会少掉不少曲折。
125师师长王道全后来主动请罚,他在总结里写:“眼前有敌而疑其强,错失天赐良机,耻莫大焉。”苏克之则留下另一句话:“指挥若不坚决,再神勇的兵也只能空跑。”
战史往往记住胜者,却很少细写可惜的瞬间。第二次战役大幕虽已落下,42军这段穿插迟滞仍常被提起。它提醒后人:战场如江水,错过潮头,便成惘然。
吴瑞林在回忆录里只写了短短一行:“三个师若能同时到位,功劳簿上绝不只剩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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