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延安安塞军工部的门口突然来了十七个浑身恶臭的“叫花子”。
这一行人惨到什么程度?
身上的衣服早就烂成了布条,脚底板全是血泡,稍微靠近点,那股混合着下水道淤泥和汗酸的味道能把人熏个跟头。
可就在负责接待的孙明远部长准备让人给他们弄点热汤时,领头的那个中年汉子,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裹了三层油布的包袱。
打开的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那哪是破烂,那是整整几十斤重的制式武器工业图纸,是那时候花多少黄金都换不来的“工业母机”。
这事儿要搁现在,绝对是热搜第一的猛料。
也就是这几张纸,硬生生把咱们的红色兵工水平拽上了一个新台阶。
咱们把时间轴往回拨半个月。
这领头的汉子叫刘贵福,在当时的太原兵工厂,那可是响当当的“顶级工程师”。
太原兵工厂是个什么存在?
那时候号称民国军工界的“扛把子”,设备全是德国进口的,技术那是跟日本人死磕学来的。
刘贵福在里头干了九年,那是真正的技术大拿,不管是造枪还是修炮,只要他耳朵一听、手一摸,就没有解决不了的毛病。
按理说,这种技术尖子,那是阎锡山的“心头肉”,拿着比普通工人高五六倍的薪水,住在专门分配的洋房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说白了,这就相当于现在互联网大厂里的P8、P9级大神,年薪百万那是起步价。
可这人啊,一旦心里头那股劲儿上来了,金山银山也拦不住。
转变就在一瞬间。
那天前线送下来一批坏枪,刘贵福上手一摸,心里咯噔一下。
枪托上全是暗红色的血痂,甚至连扳机缝里都卡着碎肉。
他是个做技术的,以前只管枪好不好用,可这一刻他突然明白,这不仅是工业品,这是自家兄弟拿命去拼的家伙事。
眼瞅着日军就要打进太原,这偌大的兵工厂要是落到鬼子手里,自己造的枪反过来打中国人,这事儿想想都觉得脊梁骨发凉。
放着好好的金领不当,非要去钻下水道,这人怕不是疯了?
刘贵福没疯,但他干的事儿比疯子还狂。
他悄悄拉了十六个靠得住的兄弟,准备跑路。
这帮人里头,有跟他一样的技术员,也有钳工、车工,个个都是把好手。
但太原兵工厂那是军事重地,围墙上有电网,门口有宪兵,连只苍蝇飞出去都得查公母,想带着几百张图纸和大批工具大摇大摆走出去?
做梦呢。
刘贵福这九年没白混,他对厂子的结构太熟了。
他盯上了一条路——排污下水道。
那是一条宽不过一米,高也就半米多的暗渠,平时那是用来排工业废水的,又脏又臭,出口通向城外的野河沟。
为了防盗,出口那还得拿钢锯锯开铁栅栏。
那是个雷雨交加的晚上,老天爷都在帮场子。
十七个汉子,带着十几斤重的图纸和资料,一头扎进了那个黑咕隆咚的洞里。
这一段经历,后来的档案里记载得不多,但你想想,那是十一月的山西,冰冷的雨水混着恶臭的淤泥,瞬间就把人给淹了。
通道窄到只能趴着爬,就像壁虎一样。
手里还要护着那些怕水的图纸,哪怕自己呛死,图纸也不能湿了一点。
中间出了个要命的事儿,有个叫张铁柱的大个子,背上的麻袋挂住了石缝,整个人卡在中间,进退不得。
后面的人全被堵住,水位还在眼看着往上涨。
那时候真的就是生死一线。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黑暗中,只有赵小栓用满是血口子的手,一点点去抠那个卡住的石缝。
等到最后一个人从锯开的铁栅栏钻出来时,十七个人早就成了泥猴,互相谁也不认识谁了。
但这只是刚开始。
从太原到八路军根据地,三百多里地,中间隔着吕梁山,横着汾河,后头还有阎锡山的追兵和日本人的巡逻队。
这帮人平时是拿卡尺和圆规的,哪干过这种极限越野的活儿?
特别是过汾河那一段,秋汛期的河水冷得刺骨,浪头一个接一个。
他们中大半都是旱鸭子。
王振国一咬牙,把绳子往腰上一系,第一个跳下去,那是真玩命啊,几次被浪拍下去又浮上来,硬是游到对岸把绳子拴在大树上。
剩下的人就抓着这根绳子,像串蚂蚱一样,在激流里硬扛过去。
上岸的时候,好几个人腿都冻僵了,根本站不起来。
最惊险的一次,他们离日军的巡逻队就隔着一道土梁。
那是真的能听见鬼子皮靴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甚至能闻到鬼子香烟的味道。
所有人都趴在草窝子里,把头死死埋进土里,连心跳声都怕被听见。
要是这时候谁打个喷嚏,中国军工的这段历史,恐怕就得改写了。
这一路上,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沟里的脏水。
有个老猎人看他们可怜,给煮了一锅小米粥,那味道,刘贵福后来念叨了一辈子。
整整十三天。
当这十七个“野人”终于站在安塞军工部的那一刻,谁也没觉得他们脏。
刘贵福带来的东西有多重要?
在他们来之前,八路军的修械所也就是搞搞“土法上马”,造出来的枪能响就行,炸膛也是常有的事。
但刘贵福带来的是工业标准,是公差配合,是正儿八经的量产化技术。
说白了,这几张纸,让八路军的兵工厂直接少走了十年的弯路,这就叫降维打击。
刘贵福也没含糊。
到了延安,他一头扎进那个简陋的窑洞车间。
没机床?
自己造。
没材料?
想办法那是轨道钢。
就是在这个破窑洞里,他搞出了著名的“八一式马步枪”。
这枪简直神了,不用复杂的设备也能造,精度高,还轻便,特别适合游击战,战士们抢着要。
一九四零年,刘贵福被评为“特等劳动英雄”。
当时有人问他,后悔不?
放着好日子不过来吃糠咽菜。
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汉子,嘿嘿一笑,说:“咱是手艺人,手艺人图个啥?
不就图个造出来的东西,能打鬼子吗?”
一九六六年,刘贵福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
他这一辈子,都在跟枪炮打交道,直到临终前,还惦记着厂里的那批新模具。
而当年跟他一起钻下水道的那十六个兄弟,有的后来牺牲在了生产线上,有的成了新中国军工的顶梁柱,但他们的名字,很多都没能留在教科书上。
参考资料:
吴东之,《中国近代兵工史》,兵器工业出版社,1992年。
齐生,《红色兵工的摇篮》,解放军出版社,1988年。
陕西省档案馆,《陕甘宁边区机器工业档案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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