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秦曼云从美国回到北京。她提了个请求：想见见老同学王鹤寿。组织上考虑之后，同意了。
见面那天，两人坐在一起。秦曼云先开口：“这些年，你受苦了吧？”
王鹤寿没多说，只回了一句：“这是我们党内的事情，算不得什么。”
秦曼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很多人不知道她是谁。
其实，她是1930年代上海地下党的关键人物，后来却叛变了。
她的出卖，直接导致大批同志被捕牺牲，整个上海地下组织几乎被连根拔起。
这样一个人，怎么还能回国？还被安排和中纪委的领导见面？
得从头说起。
秦曼云1908年出生在山东济南。家里是读书人，但已经败落。她哥哥秦茂轩很早就参加革命，1925年牺牲。受哥哥影响，她十几岁就接触进步思想。
她在山东省立女子中学读书时，就积极参与学生运动。1925年“五卅惨案”爆发，她带头组织女学生上街抗议，反对帝国主义。因为表现突出，很快加入共青团，当上了学校团支部书记。
那会儿军阀张宗昌到处抓人。她转入地下，干起了秘密工作，先后担任共青团济南地委委员、学委书记。组织看她可靠，1925年底送她去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
在苏联，她认识了关向应，两人结婚。1928年中共六大召开，她作为旁听代表参与会议，在文书科做记录、编简报。这段经历让她接触到党内高层运作，也赢得了信任。
1929年她回国，先在团中央女工部工作，后来调到中央军委秘书处。1930年，她随关向应去武汉长江局。没多久机关暴露，两人撤回上海。
关向应很快被捕，但被组织营救出来，随即去了湘鄂西苏区找贺龙。秦曼云留在上海，职务越来越重要——她成了共产国际代表联络处主任，同时兼任上海中央执行局会计。机密文件、活动经费，很多都经她手。
一切在1934年6月26日改变。
那天，上海中央局书记李竹声被抓。秦曼云正在办公室，也被特务带走。李竹声没扛住，当场叛变。秦曼云紧跟着投敌，没经过任何审讯或拷打。
更严重的是接下来的事。
盛忠亮接替李竹声当了书记，几天后也被捕。他一开始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特务头子顾顺章出了个主意：让秦曼云去劝降。两人过去关系暧昧，顾顺章觉得这招管用。
秦曼云答应了。她既想向国民党表忠心，也想和盛忠亮在一起。最后，盛忠亮真的投降了。
后果极其严重。
盛忠亮交出大量名单和地址。何成湘、朱镜我等几十名干部陆续被抓，不少人被枪决。上海地下党网络彻底崩溃。中共中央被迫紧急转移，连跟共产国际的联系都断了好一阵子。
秦曼云换来了安稳日子。她和盛忠亮结婚，靠着出卖同志，过上了吃穿不愁的生活。
1949年国民党垮台，他们逃到台湾。但在那边不受待见，没什么实权。1964年，两人干脆移民美国。
在美国，他们做生意，慢慢攒下不少钱，成了当地比较富裕的华侨。
到了1970年代末，中国开始改革开放。政府调整政策，明确欢迎海外华侨回国探亲、投资。对历史问题，只要不是现行犯罪，一般不再追究。
秦曼云动了心思。她年纪大了，想回来看看。多次写信，说想探亲，也想见见当年在莫斯科的老同学。
中央收到信后，认真研究了情况。考虑到侨务政策和统战需要，决定允许她回国，并安排王鹤寿见她一面。
这个安排很有讲究。
王鹤寿也是莫斯科中山大学的学生，和秦曼云是同期。但他一生六次被捕，每次都没屈服。身上留下的伤，都是硬扛下来的。让他来见秦曼云，既是礼节性的接待，也是一种无声的对照。
据王鹤寿的女儿陶斯亮回忆，父亲本来不想单独见她，特意带自己一起去。秦曼云问起其他老同学的下落，王鹤寿只淡淡地说：“那些共产党人，生得伟大，死得光荣。”
一句话，分量很重。
这次见面，绝不是原谅她的背叛。而是国家在特定时期，出于团结海外华人的大局考虑，做出的理性安排。
后来，秦曼云又回过几次国。她捐过款，资助过学生，也去过前夫关向应的墓地献花。这些举动，可能是真心悔过，也可能只是姿态。
2001年，她在美国家中去世，93岁。
她的一生，前半段是热血青年，后半段是叛党分子。晚年试图修补，但造成的伤害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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