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19日夜,志愿军第一批部队跨过鸭绿江,留守北京的空军机关灯火通明。刘亚楼摆开一张巨幅作战图,指着华北、东北的防空线,突然笑着对身边参谋说:“明天把王辉球叫来,他点头,我心里就踏实。”一句玩笑,却透出他对那位老搭档的依赖。
电话很快接通,王辉球正在八一湖旁的小平房里翻文件。听完汇报,他只应了两个字:“知道。”翌日一早,灰呢军大衣外罩一件旧皮夹克的人已出现在空军司令部。刘亚楼迎上前,拍着对方肩膀,没多寒暄,直接把前线来电递过去。两人埋头研究到正午,连热茶都忘了续。有人感慨:这架势,比护送轰炸机还紧张。
时间倒回二十三年前。1927年寒冬,遂川县圩场,人群包围一座临时搭的木台。毛委员发表动员演讲,台下一个给红军跑腿的小伙子听得两眼放光,他叫王辉球。那晚,他对同伴低声说:“跟毛委员走,准没错。”一句冲动的决定,改变了他的整个人生。
1935年腊子口战役最吃紧的那一夜,刘亚楼率红二师设前进指挥部,突遭藏兵骚扰。师部只有三十多人,其中一半是宣传队。刘亚楼快速下命令:“鸣枪驱散,不可伤人。”王辉球领队冲出土地庙,子弹朝夜空划弧。藏兵被声势吓退,指挥部保全。事后刘亚楼说:“做政治的人,枪也要会响。”此言不假,这个“会响”的宣传科长后来正是他最信任的政工骨干。
抗战期间,王辉球常年辗转冀鲁豫。1943年秋,细菌战在津浦铁路沿线爆发,伤寒、疟疾肆虐。王辉球高烧不退,军医甚至写好病危报告。追悼会布置妥当,他却突然退烧。战士们暗地里叫他“阎王殿走了一圈”。身体复原后,他随部转至延安,坐在窑洞里研读苏军空权教材,种下一颗日后“空军政工”的种子。
1949年初夏,北平和平解放的硝烟未散,空军领率班子名单里出现了“王辉球”三个字。新单位没有飞机声,只有电风扇“哒哒”直转。大伙一边摸索航空专业,一边抓思想教育,常半夜才散会。刘亚楼感叹:“搞空军,比长征那条路还新。”他把最棘手的文化建设、干部考核统统扔给王辉球,而自己专攻训练与装备。二人分工明确,配合却天衣无缝。
1951年春,空军野战补训师在黑龙江漠河的雪原展开夜航科目。天气零下三十度,舱门被冰封,地勤用热水浇都撬不开。王辉球裹着棉大衣站在跑道边,手举扩音喇叭:“先把思想冻不住,飞机才飞得起来!”飞行员整齐回答:“保证完成任务!”那晚考核通过率百分之百。回京后刘亚楼在常委会上说:“这事要换别人,我得操碎心;老王在,没什么悬念。”
转眼进入1975年3月,中央军委人事调整。有人提议把王辉球由大区正职改为副职,以示“组织处理”。方案报上去,毛主席用红铅笔把“副”字圈掉。文件下达:王辉球出任沈阳军区政委。熟悉内幕的老人回忆:“主席没多说话,只是点了下头。”一个小动作,反映出领袖对他一贯的肯定。
回到沈阳,王辉球已是六十高龄。有人劝他保重身体,他笑称:“我连追悼会都参加过一次,还怕啥?”在军区机关里,他经常提起两个人:一个是刘亚楼,一个是邓小平。前者让他懂得政工离不开实战,后者教他宣传必须贴着群众。听课的年轻参谋说,这话听上去简单,却像标准航线,一旦跑偏就会失速。
王辉球也有柔情。1943年冬他与饶子春结婚,主婚人不是亲戚,而是时任冀鲁豫军区司令员杨得志。结婚当夜突报敌情,新郎新娘各自随队转移,一别数月。直到解放后,人们聊起当年的“战地婚礼”,他总摆手:“战场忙得很,哪有什么缠绵。”朴素,却真切。
2003年9月8日,王辉球病逝。守灵室里挂着他生前常用的空军蓝呢大衣,衣兜里还留着一张潦草便签:刘亚楼——“他认为行,我就放心。”这句话伴随他半个世纪,也凝结成一种无声的默契:政工与军事并重,政治与技术互信。对于那一代人,它不仅是一句夸奖,更像一枚坐标,指向一个永远值得追问的标准——什么才算真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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