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2月21日下午两点,黑龙江齐齐哈尔郊外的麦茬地上突然冒出一架银灰色雅克—40客机,雪花被机轮搅得四散飞扬。村民们“嚯”地放下铁锹,小跑围拢过来,谁也没料到这是一场跨国劫机闹剧的开场。

公安人员到场后,只见舱门缝里探出一位高个子俄语男子,他摊开双手嚷道:“Я угнал самолёт!”意思是“飞机我劫持的”。简单比划后,双方确认:这名叫谢尔盖的苏联飞行员逼迫副驾驶改航线,带着四十余名同胞“跳”进中国领空,理由竟是逃避苏联民航局内部腐败的排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事发当晚,黑龙江省急电北京。中央批示八个字:稳定局面,先救人后分责。零下三十五度的野外寒风像刀子,飞机若不停发动机舱温便会骤降。燃油有限,省外事办干脆把两辆面包车顶着大灯开到机下,空调全开,让乘客轮流取暖。机长连声“Спасибо”(谢谢),仍坚持“不离机、不分散”,怕一走就成了政治弃民。

这种戒备并非无端。自六十年代中苏交恶以来,两国舆论互相攻讦,普通苏联人对中国的想象多半停留在报纸里“贫穷、危险”的标签。如今身处陌生国度,他们心里打鼓也在情理之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凌晨三点,外交部代表和苏联驻华使馆专员乘专机抵达哈尔滨,再转直升机飞现场。苏方提出三点:见机组、见劫机者、立即对莫斯科通电报。中方只同意前两条中的第一条,其余待两国外长热线商量。几番角力,乘客终于点头下机,但要求“集体行动,原机返回”。

齐齐哈尔市把最好的宾馆腾出来,后厨连夜排上锅包肉、杀猪菜、风干肠。抵达已是深夜十一点,热水、羽绒被、哈啤齐备。几位空姐端着酒一碰杯,乐呵道:“味道不输波罗的海!”话音刚落,一名中年男乘客笑着说:“要是能多待几天就好了。”翻译把这句递给在场人员,屋子里顿时轻松不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与此同时,谢尔盖被送往外籍人员管理所。按当时刑法关于非法劫持航空器的条款,法院后来判他有期徒刑八年——这是我国首次独立适用该罪名。

12月24日夜,苏联派同型号雅克—40飞抵哈尔滨太平机场。原班乘客提着装满糖果、白酒的手提袋鱼贯登机,临关门前频频挥手,眼里闪着泪光。那句“再多待几天”不再是玩笑,多多少少带了点真心。

劫机阴差阳错成了外交润滑剂。25日,我国副总理途经莫斯科时与苏方高层短暂会面,双方同意翌年春季重启副外长级磋商。麦田里的突发事件,比任何正式公文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86年初,苏联航空技术组回到齐齐哈尔,对封存十四天的客机做起飞前检查。拖拉机轰鸣压跑道的场面让苏方代表直呼“难以想象”。局长亲自驾驶,飞机腾空,留下雪雾中一串尾流。地面上,中苏工作人员合影留念,照片边角已泛黄,却能看见他们笑得很真。

1991年,谢尔盖服刑期满提前获释,被遣返回莫斯科。临别时,中方送他一本《黑龙江画册》。有人问他对那段经历有何感受,他耸耸肩,只说了两个字:“奇妙。”时代洪流滚滚向前,齐齐哈尔麦茬地早已换种新作物,但那年冬天的骤然降落,依旧是两国关系档案里无法跳过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