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14日,鸭绿江江面雾气正浓,志愿军第39军和第40军先头部队悄然渡江时,一支身着粗布军装、却脚踏胶鞋的队伍默默列阵。有人压低声音问:“咱们是不是又要当突击队?”团长只回了两个字:“还是咱们。”这支敢打头阵的部队,正是由刘志丹一手缔造的红26军血脉延续而来——那时他们的番号叫第116师。
要理解116师为何总被选作先锋,不妨把目光拉回到1931年底。彼时的陕北高原,黄土塬上尘土飞扬。阎红彦率晋西游击大队越黄河北上,与刘志丹带领的南梁游击队在瓦窑堡相逢。两支队伍合兵后,对外自称“西北抗日反帝同盟军”——这名字听上去不够精炼,却清晰表达了宗旨:反抗封建军阀,准备迎击外敌。
仅过两个月,部队依照中共陕甘特委指示改称“陕甘游击队”,而谢子长、刘志丹、阎红彦三人轮流坐镇总指挥,也由此培养出独特的“轮值制”指挥传统:谁熟悉地形谁负责指挥、谁擅长补给谁管后勤,灵活不僵化。
1932年12月,游击队正式整编为红二十六军。整编当天不过一个团、千余人,却第一次拥有了“军”字号。对陕北革命来说,这一步意义非凡——高原上终于出现能与地方军阀旗鼓相当的正规红军番号。
1933年春夏,陕北旱情厉害,粮草紧张。陕西省委派特派员杜衡下达“夺取西安外围据点”的急进命令。刘志丹反复研究地形后提出“多点牵制、避实击虚”,却被批评为“消极保存实力”。最终红26军被迫分三路出击,在泾水河谷遭伏击,几近覆灭。危急关头,刘志丹只说一句:“先保住种子。”他带着主力钻进葫芦河两岸崖窑,依靠老乡接济,三个月内东山再起。
到1933年11月,重建后的红26军拥有五个团,兵力突破三千。资料记载的“连战连捷”并非夸张:第一次反“围剿”,他们借助延河峡谷的曲折地形,将追击的敌军分割包围;第二次反“围剿”,刘志丹索性把主力拉到外线,通过“打慢仗”的方式拖垮十倍之敌,俘虏两千多人;第三次反“围剿”,红26军和红27军合击敌整团,缔造西北红军第一次全歼正规团级建制的战例。
1935年秋,红26军、红27军会同徐海东的红25军编成红15军团。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这个军团被改编为八路军第344旅。344旅在华北多山地带作战,作风硬朗,逐渐形成“猛打、猛冲、猛追”的传统。
1940年春,黄克诚率344旅南下华中,支援新四军。改编为新四军第四师第10旅后,部队靠着轻装机动与日军斜川支队连番交手。1945年抗战胜利,新四军主力东进东北,第10旅改番号为东北民主联军第三师第十旅,继而转为东北野战军第二纵队第五师。师长钟伟以靠山屯阻击战出名:四小时击溃来犯之敌十一个大队,林彪在电报里只评三句话:“打法凶狠,损失极小,继续保持。”
1948年10月的辽沈决战,二纵五师在锦州外围截击援敌,十五小时内摧毁对方六十余辆汽车,俘虏千余人,被东总点评为“头等主力师”。辽沈胜利后,二纵改称第四野战军第四兵团,五师随之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16师。
新中国成立,战火并未完全停歇。1950年秋,第39军、40军率先入朝,第116师被选作穿插尖刀。云山一役,他们在零下二十度的山地迅速迂回,击溃美国陆军第一骑兵师一部,首开纪录。紧接着的清川江反击,116师联合兄弟部队重创美军第25师,并逼降一个美军黑人连。第三次战役时,他们抢在拂晓前冲过临津江,只用十分钟便突破封锁,创造志愿军师旅级单位一次战斗歼敌人数最高纪录。
战后统计,116师三年间累计歼敌两万余人,是志愿军同级建制中战绩最突出的部队之一。因表现优异,1953年被列为全军首批“战备值班师”十强。
1970年代,部队改装备59式坦克与63式装甲车,成为华北第一支机械化师。进入本世纪,合成化改革浪潮中,116师缩编为第116装甲旅,再到最近一次改革,旅队正式定型为陆军第79集团军重型合成第116旅。
番号在变,传统未改。每到新兵授衔,旅史馆那面刻着“红26军”字样的残旧门板总会被抬出来。讲解员常以一句话结尾:“从南梁窑洞到鸭绿江岸,咱们这支部队只有一个习惯——打头阵。”
至此,刘志丹当年播下的种子已经跨越九十余载,从黄土高坡一路成长为今日东北重型合成劲旅。血脉的延续靠的不只是番号,更是“猛打、猛冲、猛追”的精神,把每一代官兵紧紧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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