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执掌鲁国朝政的‘三桓’世卿家族,是鲁国第十五代国君鲁桓公的三个儿子:即庆父、叔牙、季友的后裔(三人都是鲁庄公的兄弟)。

庆父后裔为孟氏(尊称孟孙,因为庆父是鲁庄公的庶兄,庶长子为孟;后来庆父后裔为了表示自己家族不敢在伦序排名中居于国君一系大宗之上,所以自称‘仲孙氏’)、叔牙后裔为叔孙氏(原本是叔氏,后来因为鲁国第十九代国君鲁文公之子、第二十代国君鲁宣公的弟弟叔肸自公室别立小宗后也以叔为氏,为了加以区分,所以叔牙后裔改称叔孙氏和叔仲氏,叔肸后裔仍称叔氏或子叔氏)、季友后裔为季氏(尊称季孙)。

叔孙氏宗族第一代家主是公子叔牙(鲁桓公第三子),第二代家主是公孙兹,第三代家主就是叔孙得臣(叔孙庄叔);叔孙得臣就是叔孙侨如与叔孙豹之父。

叔孙豹的出生年月不详,但根据其父叔孙得臣死于周定王三年(前604年)、叔孙豹自己死于周景王七年(前538年)十二月(按现行阳历已经是前537年的1月了)、他又是叔孙得臣的幼子来看,叔孙豹大致上应该生于周匡王继位(前612年)时至周定王在位早期(前604年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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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叔孙豹出生时,其父叔孙得臣用《周易》来卜筮这个小儿子将来的运程,得到了《明夷》卦又变成《谦》卦,叔孙得臣把卦像给鲁国巫师‘卜楚丘’去看、并请求解释;楚丘解卦说:

“这个孩子长大后将会出奔他国,但又能回来为您举行祭祀。他回国时会带回一个行为不端的人、名叫牛;而您这个孩子最终将会因饥饿而死。

《明夷》就是日;日的数量是十,所以有十时、也和十日的位次相配。贵人是从王开始,以下的第二位是公,第三位则是卿。日是从地下上升,这个时候是最尊贵的,露一点头时是第二,刚刚升起时是第三。《明夷》卦变为《谦》卦,是说日已经明亮、然而不太高,大概是相当于日刚刚升起的时候,所以才说这个孩子可以继承您的卿位、为您主持祭祀。

日变为《谦》,是和鸟相配的,所以说《明夷》已经飞翔;日明亮而不高,就是象征垂下的翅膀、像征日的运动,表示君子在路上奔波。日刚刚升起的时候相当于第三,也预示着三天不食。《离》卦是火、《艮》卦是山,火能烧山,山就被毁坏了。《艮》卦对人来说代表语言,而毁坏语言就是诬罔,所以说有人会被诬陷而离开。

主人有话被人利用变成诬罔,而配合《离》卦诬陷别人的人就是‘牛’;煽动动乱、诬罔别人得到最后的胜利,归于《离》卦,这个人也是‘牛’。《谦》卦表示不满足,鸟虽然能飞而不能回旋,虽有翅膀却飞不高、飞不远,这都指向了您将来的继承人。您(叔孙得臣)是国家的副卿,将来必定有继承家业之人,他虽然可以获得长寿、但却不一定能得到善终。”

周定王三年(前604年),鲁国叔孙氏第三代家主叔孙得臣去世,他的长子、叔孙豹的长兄叔孙侨如继立为第四代家主。也就是在叔孙侨如执掌叔孙氏的这段时间内,已经长大成人的叔孙豹因犯了小事而被家族处罚,不得不流亡去了齐国。

在前往齐国流亡的路上,叔孙豹经过了庚宗(今山东济宁泗水县东南,属鲁地),因为劳累和饥饿,所以坐在道路旁暂时休息;刚好这时候碰巧有一个女子从路边经过,叔孙豹就请求她给自己弄点吃喝东西来。

这个庚宗的女子好心地把叔孙豹带回自己家中,还给他做了些吃食。当晚叔孙豹就留在女子家中,二人还行了‘周公之礼’;等到第二天早上,女子问叔孙豹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叔孙豹把实话告诉了这个女子,说自己是叔孙氏的成员,现在因为犯了过错而要到齐国去流亡。女子得知了叔孙豹的真实身份后,知道两人地位悬殊,不可能把他留住,只得哭着把叔孙豹给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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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齐国后,叔孙豹凭借着自己鲁国‘三桓’贵族成员的身份,很快就站稳了脚跟,还迎娶了齐国顶级贵族、世卿国氏家族的女子为妻,之后在齐国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名‘孟丙’,次子名‘仲壬’。

在齐国时,有一天夜里叔孙豹突然做了个噩梦,在梦中他看见天塌了下来,压在了自己的身上,眼看就要顶不住了;叔孙豹赶紧回头寻找帮手,见到身后有一个长得很丑、皮肤黝黑、驼背、抠眼睛,猪嘴巴的人在那里,叔孙豹立即对他大喊:

“牛,快来帮我!”

那个人就跑过来和叔孙豹一起扛住了塌下来的天空,再奋力向上顶,终于把天重新顶了回去。这时候,叔孙豹的梦也就醒了。

醒来之后,叔孙豹回忆起梦里见到的那个帮助自己扛住天的人,于是便让自己家里的仆役家臣们都在院中集合,再一个个仔细辨认,但都没有发现和那个梦中人相似的人。无奈之下叔孙豹只好暗暗记住了梦中人的长相,希望以后能够遇到。

另外一边,叔孙豹的长兄、叔孙氏第四代家主叔孙侨如在继承了叔孙氏的卿士之位后,作为执政‘三桓’之一积极参与鲁国的朝政,虽然没有建立什么大的功业,但总算还能履行职责、维护家族,仕途上基本合格。

要是叔孙侨如一直这样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把自己的后半生走完的话,那也就没有叔孙豹什么事了;身为家族旁支、又流亡在外,叔孙豹最大的心愿,不过就是在齐国平安终老、再把不大的家业传给后人,建立起齐国叔孙氏小宗,也就罢了。

可事情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叔孙侨如辅政业绩马马虎虎、维持家族也勉勉强强,但他有一个特别‘优秀’的长处——长得很英俊,相当于那时候的‘高富帅贵族大帅哥’;也就是凭借着这个‘优秀长处’,叔孙侨如居然和国君鲁成公的母亲穆姜‘私通’,偷偷建立了情人关系。

因为和穆姜有了私情,所以叔孙侨如在这层关系之下,居然异想天开地想借助穆姜的协助,驱除鲁国‘三桓’中的另外两家——孟氏(又称仲孙氏)、季氏的家族势力,夺占其财产、独揽鲁国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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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叔孙侨如多次要老情人(确实老,穆姜按辈分比叔孙侨如要高一辈)穆姜替他游说国君鲁成公,清除孟氏、季氏在鲁国的影响力,以便让叔孙氏一家独大;但鲁成公不愿(也不想)这么做。

周简王十一年(前575年),晋楚两大强国间的第三次战略决战——鄢陵之战爆发;时任晋国国君晋厉公曾以新军将郤犨为使者出使鲁国,要求(就是命令)盟友鲁国出兵,与晋军一起作战、对抗楚军;鲁成公自然不会拒绝郤犨的‘请求’,于是将要率鲁军出发与晋军联合作战。

鲁成公出发前,穆姜去送他出征,顺便又提起‘驱逐孟氏、季氏’之事,而不厌其烦的鲁成公则以‘即将出兵随晋征战’为理由来推辞,对母亲说打完仗回来再定夺这件事(就是敷衍了事而已)。

为情人完成心愿的目的没有达成,穆姜心中愤恨不已;正好,此时鲁成公的弟弟公子偃、公子鉏两人也来送兄长出征,一气之下,穆姜便便指着他们兄弟对鲁成公说:

“你要不同意(驱逐孟氏和季氏)的话,那他们都可以是国君(即废黜鲁成公另立新君)!”

母亲这么蛮横无理的威胁自己,让鲁成公心里既气愤又忧虑,同时还很害怕自己出征后国内政局有变(穆姜也许真的会发动政变废黜自己的君位);所以,在晋楚鄢陵大战即将打响前,鲁成公却停留在坏隤(山东曲阜境内),加强戎备、监视国都(曲阜),没有在第一时间率军赶往鄢陵参战。

等一切防备事宜都安排好之后,鲁成公才率军出发前往鄢陵,但这个时候‘鄢陵之战’早就打完了(一共也就打了大半天的时间);而因为鲁成公的迟到,让费了好大劲才打赢‘鄢陵之战’的晋厉公对这个不靠谱盟友生出了怨恨、猜忌之心。

之后,在晋厉公召开‘沙随之会’时,因为‘驱逐孟氏、季氏,独揽大权’目的没有达到,对鲁成公心怀不满的叔孙侨如偷偷联系了时任晋国新军将郤犫,对郤犫奉上了大量财帛,然后进言诋毁、诬陷鲁成公,说鲁成公之所以在坏隤停留不前、等到鄢陵之战分出胜负后才到达战场,就是要等晋楚争霸之战决出胜负后,再决定鲁国是附晋或附楚(骑墙观望)。

从叔孙侨如手里收受了贿赂后,郤犫就在国君晋厉公那里告私状,同样诬陷鲁成公有不忠于晋国之心,想要在晋楚两国之间骑墙以择胜者而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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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厉公本来就对鲁成公战场迟到之事很不满,而听了郤犫的谗言后,不辩事理、未明真假,就轻信了郤犨的话,在随后的‘沙随之会’时不和鲁成公单独见面,此后更加猜忌鲁国和鲁成公的‘不忠晋国之心’。

同年七月,鲁成公准备应晋厉公之命出兵进攻郑国,但将要率军出征时,穆姜又命鲁成公驱逐孟氏家主孟孙蔑(孟献子、仲孙蔑)、季氏家主季孙行父(季文子);鲁成公当然不肯答应,并在公宫中设置甲士以作防备、监视曲阜内外动静,然后才率军出征。

此时季孙行父正以鲁国‘行人’的身份出访晋国,孟孙蔑则在国内主持政务;于是急于夺权的叔孙侨如又偷偷前往晋国找到‘老朋友’郤犨,蛊惑他扣押季孙行父,自己再在国内发动政变杀掉孟孙蔑,一举夺得鲁国控制权、架空鲁成公;这样鲁国就不再会有对晋国有二心的人(执政者)了。

九月,鲁成公参与诸侯联军的伐郑行动遭遇惨败,不得不从郑国撤军、暂居郓地(山东菏泽郓城县);郤犨趁机说动晋厉公在苕丘逮捕了季孙行父。鲁成公得知此事后赶紧派大夫子叔婴齐(即公孙婴齐,鲁文公之孙、公子叔肸之子、鲁宣公之侄、鲁成公堂弟)前往晋国,请求晋国释放季孙行父。

子叔婴齐奉命抵达晋国后,拜见晋国主持与盟国交往的新军将兼公族大夫郤犨(郤犫现在的妻子原名施夫人、现在叫做郤夫人,是子叔婴齐的同母不同父妹妹);可还没等子叔婴齐向郤犨提出释放季孙行父的请求,郤犨就抢先要求子叔婴齐说服鲁成公除掉仲孙蔑(孟孙蔑),再把季孙行父继续留在晋国。

如果此事成功,郤犫对子叔婴齐保证——将会提请国君(晋厉公)向鲁成公发出命令,让子叔婴齐取代‘三桓’担任鲁国新的执政正卿、赐以封邑,以后郤氏对待子叔氏要比对待鲁国公室还要亲密。

(按道理说子叔婴齐现在算是郤犫的大舅哥,但郤犫这个妹夫如此热情地示好、攀交情、拉拢利诱,子叔婴齐却根本不愿意接受;至于内在原因么,子叔婴齐实在说不出口;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查阅我之前的文章《犹不失俪、子将若何——鲁国大夫子叔婴齐与晋国权臣的恩怨往事》,以一探究竟。)

对郤犨拉拢示好的话,子叔婴齐一点都不动心,而是坚持执行鲁成公交待的君命,要求晋国能同意鲁国的‘请和’,同时不要听信叔孙侨如这个野心家的蛊惑,并释放被晋国扣押的鲁国卿士季孙行父回国(和郤氏攀亲戚,我实在是丢不起那个人啊——子叔婴齐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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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郤犫在羞恼之下并没有答应子叔婴齐‘向晋国求情、并释放季孙行父’的请求,但子叔婴齐代表鲁成公前来向晋国‘求情’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晋中军佐士燮的耳中;对郤犨和叔孙侨如私下里进行的那些龌龊勾当士燮很是厌恶,认为这是损害晋国的霸主声望、而去为郤氏谋私利,还削减了盟友鲁国对晋国的忠诚顺服之心。

于是,士燮便寻找了一个机会,向晋国时任执政正卿栾书进言,说季孙大夫(季孙行父)不但是鲁国老臣,生活又很简朴,为人贤良自律,忠诚于主君(鲁侯),不会无故背叛盟主(晋厉公);子叔大夫(子叔婴齐)没有私心、对国家也无二心,不是只为自己打算、而忘记国君托付的人(暗讽叔孙侨如)。如果拒绝了他(子叔婴齐)的请求,晋国就有可能失去一个忠实的盟友(鲁国)、也失去一位值得交往的君子。

后事如何,下一篇文章继续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