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8年的伊斯坦布尔,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海风有点咸。

那天的画面如果拍成电影,绝对是奥斯曼帝国历史上最魔幻的一幕。

帝国的头号大老板,苏丹穆斯塔法一世,没在皇宫里那个镶满宝石的宝座上坐着,而是蹲在海边,手里抓着大把大把的金币,一枚接一枚地往海里扔。

旁边的带刀侍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没人敢动。

终于有个胆子肥点的凑过去问:“陛下,您这是图啥呢?”

这位苏丹回过头,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窟窿,幽幽地来了句:“我在给鱼发军饷呢,它们也不容易,得生活。”

那一刻,整个朝廷的大臣都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大家心里都清楚:完了,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脑子彻底坏掉了。

当一个疯子掌握了帝国的方向盘,整艘大船除了触礁沉没,没有第二种可能。

这事儿吧,真不能全怪穆斯塔法。

你要是经历过他的童年,估计疯得比他还快。

咱们把时间轴往回拉二十多年,来到1595年。

那年穆斯塔法的亲爹穆罕默德三世登基。

这位狠人上班第一天,就干了一件震碎三观的事。

按照奥斯曼那个变态的“弑亲法”——为了防止兄弟争夺皇位引发内战,新苏丹有权弄死所有兄弟——他在即位当晚,一口气勒死了自己的19个亲兄弟。

你没听错,是19个。

第二天早上,托普卡帕宫的侧门打开,整整19具小棺材被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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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穆斯塔法虽然还是个吃奶的娃娃,但这股子血腥味算是彻底腌入味了。

在奥斯曼当皇子,这就是一场由于投胎决定的“大逃杀”,赢家通吃,输家去死。

这就导致穆斯塔法从小就活在一种极度的恐惧里。

他看着哥哥艾哈迈德一世一天天长大,就感觉自己脖子上的那根弓弦勒得越来越紧。

这种天天等死的感觉,换谁心态都得崩。

到了1603年,爹死了,13岁的哥哥艾哈迈德一世继位。

按理说,穆斯塔法的死期到了。

刽子手估计连绳子都打好结了。

结果呢?

剧情反转了。

艾哈迈德这时候太年轻,还没生出儿子。

如果把弟弟杀了,自己万一出个意外,奥斯曼皇室就绝后了。

于是,大臣们搞出了个新制度,叫“卡费斯”(Kafes),翻译过来就是“笼子”。

穆斯塔法没被杀,但他被关进皇宫深处的一间套房里。

窗户全部封死,只留高墙和铁窗;除了几个没舌头的聋哑仆人送饭,十几年没人跟他说过一句话。

他在这个笼子里,整整关了14年。

你想想,一个人在封闭空间里待14年,每天都在想“今天会不会死”,这脑子能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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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自我保护,他的精神世界直接断电了,活在自己的幻觉里。

对于皇权来说,这反而成了好事——一个只会对着墙壁说话的疯子,显然比一个精明的野心家更安全。

1617年,哥哥艾哈迈德走了。

这时候宫廷里那帮人精开始算账了:王子太小,怕镇不住场子;而穆斯塔法虽然疯,但好控制啊。

于是,这帮权臣和皇太后一合计,把关了14年的“疯叔叔”放了出来,直接按在了苏丹的宝座上。

这是奥斯曼历史上第一次“兄终弟及”,打破了父死子继的铁律。

但他们放出笼子的,根本不是一头雄狮,而是一个精神分裂的病人。

登基后的穆斯塔法,简直就是来搞笑的。

在那种严肃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御前会议上,宰相正在汇报前线战况呢,坐在高台上的苏丹突然冲下来,一把扯掉大臣头上的大头巾,或者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样,去拔那些帕夏们引以为傲的大胡子。

这在讲究威仪的伊斯兰宫廷里,简直就是当众打脸。

还有更离谱的。

他觉得宫里的宫女和太监都想害他,经常半夜三更在走廊里尖叫。

至于往海里扔金币这事儿,那是他的日常操作。

国库里的钱在他眼里就是石头片子,甚至对着空荡荡的街道撒,对着飞鸟撒。

这哪是苏丹啊,这简直就是个人形散财童子。

朝廷里那帮老油条只忍了三个月就受不了了。

他们以“精神失常”为理由,把他废了,重新关回那个“笼子”,换上了他的侄子奥斯曼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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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这事儿到这就算是个闹剧收场。

但这历史的车轮要是疯起来,谁都拦不住。

年轻气盛的奥斯曼二世想改革,结果动了那帮兵痞子——耶尼切里禁卫军的奶酪。

这帮大头兵直接造反,把奥斯曼二世给宰了。

杀了皇帝总得有人接班吧?

这帮杀红了眼的士兵为了找个合法的招牌,竟然又跑到那个笼子里,把穆斯塔法给拽了出来。

这是穆斯塔法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他不仅疯,而且极度痛苦。

他根本不想当什么苏丹。

在第二次即位的日子里,宫里的人经常能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在空旷的走廊里狂奔,拼命敲打墙壁,哭喊着已经死去的侄子奥斯曼二世的名字:“你快回来吧!

把这个该死的皇位拿走!

救救我!”

对于穆斯塔法来说,那顶镶满钻石的皇冠,就是一副扣在脑门上的刑具。

这时候的帝国实际上已经瘫痪了。

真正的掌权者是他那个精明的老娘哈利勒苏丹和背后的大维齐尔。

但即便如此,一个在皇宫里哭号游荡的疯子苏丹,实在让帝国颜面扫地,连最底层的百姓都开始编段子笑话皇室。

到了1623年,这出闹剧终于演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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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给再次废黜找个台阶,几位重臣找到了苏丹的母亲,提出了一个极其荒诞又极其现实的测试条件:如果苏丹能准确回答出“他的父亲是谁”以及“今天是星期几”,就让他继续干。

这是一道连幼儿园小朋友都能答上来的送分题。

大臣们把穆斯塔法带到大殿上,轻声问出了这两个问题。

穆斯塔法呆滞地看着前方,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语言。

母亲哈利勒在旁边抹眼泪,她心里清楚,儿子连自己是谁都快搞不清了,哪还记爹是谁。

于是,这位被命运捉弄了两次的苏丹,再次被废黜。

这一次,他被永久地锁进了那个熟悉的“笼子”。

没人再把他放出来,也没人再在乎他往海里扔不扔金币。

他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又活了16年,直到1639年默默死去。

穆斯塔法一世的悲剧,不仅仅是个人的不幸,更是奥斯曼帝国走向衰落的一个缩影。

他的经历确立了“卡费斯”制度的合法性——此后的几百年里,奥斯曼的皇子们不再被派往地方行省历练,而是像养猪一样被圈养在后宫的笼子里等待继位。

这导致了极其恶劣的历史后果:后来的苏丹们大多在与世隔绝中长大,要么像穆斯塔法一样精神失常,要么性格懦弱、不通世务。

曾经那个由马上皇帝率领、令欧洲闻风丧胆的强悍帝国,就这样在一次次宫廷政变和一个个平庸甚至疯癫的统治者手中,慢慢耗尽了元气。

当你回看穆斯塔法往海里扔金币的那个瞬间,那沉入海底的不仅是几枚金币,而是那个曾经生机勃勃的奥斯曼时代的最后余晖。

1639年1月20日,有人发现那个疯子躺在笼子的角落里不动了,那天伊斯坦布尔的天很阴,好像要下雪。

参考资料:

帕特里克·贝尔福,《奥斯曼帝国六百年》,中信出版社,20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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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罗琳·芬克尔,《奥斯曼帝国:1299-1923》,Basic Books,2005年。

加布里埃尔·皮特伯格,《奥斯曼帝国的历史编纂与建构》,加州大学出版社,20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