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冬天的鲁西南,黄河故道边的风跟刀子似的刮着。
六纵司令员杨勇盯着桌上两封电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前一封是刘伯承亲自发的,十二个字:“无绝对把握勿打,保存主力为上”;后一封更直接:“若六纵执意出击,一切后果自负”。
旁边参谋小声劝:“司令员,刘司令都说了,胡琏的整编十一师离郓城就40里,咱刚打了20天,1.3万人马只剩半个基数的弹药,这时候硬碰硬……”
杨勇把电报往桌上一拍:“硬?邱清泉那支部队现在就是惊弓之鸟!豫北刚被华野揍得元气大伤,咱不趁这时候咬他一口,等胡琏跟他会合,咱才真成了瓮里的鳖!”
急电里的生死赌局,刘伯承为何按住拳头不让打?
刘伯承的顾虑不是没道理。
那时候刘邓大军刚完成千里跃进大别山的前期准备,鲁西南是通往大别山的门户,要是六纵在这里折了,整个战略部署都得受影响。
邓小平刚截获胡琏的电报,说“兼程北上,明晨抵巨野”,巨野到郓城就一步路,要是胡琏的整编十一师跟邱清泉的整编第五军合拢,六纵就得被反包围。
而且六纵刚打完羊山集战役,士兵们平均日食一餐,每门炮只剩不到3发炮弹,这时候打,确实跟赌命差不多。
但杨勇有自己的算盘。
他前一天刚审了个俘虏,那小子哆嗦着说,郓城城里就剩个加强团,还全是新兵,邱清泉主力早被调去豫北了,现在摆的“一字长蛇阵”就是个空架子,后面跟着的全是空卡车。
杨勇蹲在地图前比划:“你看,这蛇头在巨野,蛇尾在郓城,咱从中间下刀,拦腰截断,先把蛇胆掏出来!邱清泉那支部队,7月南麻战役被华野打残了,现在听见枪响就哆嗦,典型的惊弓之鸟,咱不打他打谁?”
1.3万人硬啃“惊弓之鸟”,杨勇的刺刀战术有多野?
杨勇下命令的时候,屋里的参谋都懵了。
“不是讨论打不打,”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摔,“是怎么打!一旅正面强攻,二旅三旅两翼包抄,给我把郓城撕开个口子!”
有人提醒:“司令员,炮弹不够啊!”杨勇眼睛一瞪:“不够就用刺刀!六纵啥时候缺过刺刀见红的胆?”
他自己带着警卫连就往前冲,副司令员杜义德拉都拉不住:“你是司令员,不能去一线!”杨勇头也不回:“这时候指挥员不上,士兵们看谁?”
战斗从凌晨打到上午十点,一旅终于在城东南角撕开个突破口。
有意思的是,士兵们冲进去发现,仓库里堆着7门美式榴弹炮这可是好东西,六纵炮兵连一直缺重装备,这下直接缴获了家底。
但就在这时候,侦察兵气喘吁吁跑回来:“胡琏的先头部队到龙固集了,离咱就20里!”杨勇心里一紧,本来想趁胜追击扩大战果,但一看表,再打下去就得被包饺子。
他当机立断:“撤!把缴获的轻武器带走,重的留下,故意扔点辎重,让胡琏以为咱要就地防御。”
撤退的时候,黄河故道帮了大忙。
冬天枯水期,河道里全是烂泥,六纵踩着泥滩往南撤,胡琏的机械化部队根本追不上。
后来俘虏说,胡琏到郓城一看满地辎重,真以为杨勇要固守,愣是等了半天不敢动,等反应过来,六纵早没影了。
这场仗打下来,歼敌3000,咱自损2000,伤亡比1:1.5,在当时的解放战争初期,这已经算不错的战绩了。
骂完又夸的深意,刘伯承的“战场辩证法”
战后开干部会,刘伯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杨勇这仗,违得对,打得巧!”但私下里,他把杨勇叫到指挥部,端出一碗面条:“下回再这么干,先把退路标出来。
你当这是小孩过家家?40里追兵,弹药见底,真要被围住,我怎么跟中央交代?”杨勇嘿嘿笑:“知道了刘司令,下次一定留三成退路。”
其实刘伯承心里门儿清,杨勇这“险中求胜”不是瞎闯。
邱清泉的整编第五军确实是“惊弓之鸟”,南麻战役减员严重,士气低落;郓城守军也是临时拼凑的,这时候不打,等胡琏一到,机会就没了。
后来杨勇自己总结:“惊弓之鸟是怕,但你得让他更怕你,不过刘司令说得对,冒险可以,不能玩命,得留条后路。”
这事儿后来成了解放军战术灵活性的经典案例。
1955年杨勇授上将军衔,述职报告里还专门提了这场仗。
现在看,这不就是现代军事说的“OODA循环”嘛观察、调整、决策、行动,杨勇把这个周期压缩到4小时,硬是在胡琏援军赶到前完成了“掏蛇胆”。
战场上哪有那么多“绝对把握”?有时候就是得敢跟老天爷赌一把,但前提是你得算准对方的软肋,就像杨勇算准邱清泉是“惊弓之鸟”一样。
这场仗也告诉我们,高层有高层的全局,基层有基层的战机。
刘伯承的“稳”是为了战略全局,杨勇的“险”是抓住了战术窗口,两者看着矛盾,其实是相辅相成。
就像刘伯承后来跟人说的:“打仗跟下棋一样,帅有帅的走法,卒有卒的冲法,关键是都得想着赢。”
1947年的鲁西南,黄河故道边的那场“抗命之战”,大概就是最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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