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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名显正,字执中,江西建昌人也。其生年莫考,雍正八年卒于沭阳县令任上,时约公元一七三零年。雍正六年,公以举人身份,膺任沭阳知县。携清风两袖,赴百里治所,于沭土之上,树廉吏之标杆,留千古之嘉话。

当闻公之将临沭地,邑中士绅,皆欲一睹新令风采。先期备华轿,聚于钱集,候公车驾。晨起至日中,官道上车马往来不绝,而公之仪仗,杳然无踪。众皆焦急,相顾愕然。忽而,有自沭城来使者,疾驰奔告曰:“新知县已至衙矣!”

此言既出,满场哗然。士绅争相诘问,报信者乃具言其状:公至之日,未尝乘八抬之轿,亦无成群之随从。惟跨一老驴,衣素布之袍,从二仆。一仆肩挑书箱,沉甸甸皆经史子集;一仆背负行囊,朴素素仅日常衣衫。混于行旅之中,状若寒士游学,故众人虽目见之,竟不识其为父母官也。众闻其言,方忆果有主仆三人而过,其貌不扬,毫无官威,孰料此即翘首以盼之郑公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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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初抵县衙,清廉简朴之风,更见于寻常日用。内署有华屋数间,雕梁画栋,公不屑居之。独择听堂左侧一室,以为寝处。室仅方丈,以柴席为隔,内放绳床一张,矮足桌几一具,泥炉一尊而已,此外更无长物。

每日三餐,公从不唤厨,不事奢靡,惟令仆役赴街上购熟食,归置泥炉上稍温,即与仆从同盘而食。虽粗茶淡饭,公食之甘之如饴,神色泰然,若享八珍之味。

公于公余之暇,常坐二堂。门扉终日洞开,内外洞彻,坦荡无私。公或手捧经卷,朗声诵读,其声琅琅,响彻庭院;或研墨挥毫,临池作书,笔走龙蛇,气韵生动。遇有来访者,公辨之甚明,泾渭自分。若夫豪门纨绔、乡宦子弟,怀攀附之心,挟请托之私而来者,公辄婉辞曰:“公务繁忙,无暇面谈,君请改日。”及改日复至,公之辞如初。由是,求见者渐稀,攀附之风顿息。

若有文人墨客、鸿儒雅士,慕公之名而来,公则欣然起迎,请入堂上。命仆汲清泉煮新茗,二人对坐,促膝长谈。或切磋诗文之妙理,或交流书法之心得,兴之所至,往往忘倦,不知东方之既白。公与沭邑周氏交谊甚厚,曾为其族谱作序,笔力雄健,辞旨典雅。其手书长卷,多散落于沭邑民间,后人得之,珍若拱璧,奉为墨宝。

公执掌县衙,深知民生之疾苦,常怀忧民之仁心。初一到任,即察沭邑之弊:库银空虚,仓廪不实,民生凋敝,吏治冗繁。公慨然长叹,遂厉行改革,大刀阔斧。于县衙三班六房,严加甄别,汰冗去滥。凡勤谨干练、实心任事者,留而用之;凡尸位素餐、无所事事者,悉令归农,或自谋生计,断不使其坐耗官禄。由是,衙署风气为之一新,吏员各司其职,不敢稍有懈怠。

至于听讼断狱,公尤为精审,秉持“民为本”之初心,务求得情法之平。凡有百姓投状诉冤,公即升堂,亲接状纸,细细披阅,不假胥吏之手。召原告被告至堂,一一诘问,究其原委。若讼起于邻里口角、田畴争界、鸡虫得失之类细故,公则温言劝解,晓以情理,喻以和睦之道。劝双方各退一步,归家安业,毋为琐事纷争,徒耗心力。

若遇百姓蒙冤受屈、沉冤难雪之案,公则审慎处置,从不轻遣隶卒下乡拘传。仅令原告传语被告,限期至堂对质。如此,既省县衙之开支,又免百姓奔波之苦。若被告逾限不至,再发书面传票,敦促其至。公断案之际,唯据事实,只凭证据。不阿权贵,不徇私情,不纳贿赂。有企图以金帛行贿,思求偏袒者,公必厉声斥责,掷金帛于堂下,令其速退。量刑决狱,轻重有度,宽严相济。未几,沭邑大治,监狱空虚,百姓安居乐业,称公为“郑青天”,境内遂有“民无冤人”之美誉,四方传颂。

农桑之事,关乎民生之本,公尤为挂怀。每于农隙之时,公即单骑简从,巡行阡陌。跨一驴,缓行田间,老仆携酒壶食箧以随。遇树荫枝郁、田庐错落之处,公便解鞍驻步,令仆就地铺席。招呼田间劳作之农夫,聚于一处,共饮数杯,闲话家常。公不谈官场俗务,只问农桑收成,询民间疾苦。教民耕耘播种之术,诲民蚕桑缫丝之方。兴致浓时,更与百姓讲论孝悌忠信之道,劝民正己率人,敦厚风俗。百姓环坐倾听,倾心折服,竟忘其为一县之令。田埂之上,清风拂面,禾苗青青,公与民同乐,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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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性嫉恶如仇,于贪官污吏,尤深恶痛绝。康熙年间,前任沭阳县令傅梦熊,贪污成性,误国害民。在任之时,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致县衙钱粮亏空巨万。事发之后,傅梦熊罪当论死,然其奸猾狡诈,趁夜潜逃,逍遥法外多年。雍正七年,两江总督范公时绎,慨然上疏朝廷,请严缉之,务获严惩。

时公方莅沭,闻此事,怒发冲冠,拍案而起曰:“此等蠹虫,祸国殃民,岂容其逍遥法外!”遂殚精竭虑,明察暗访。公足迹遍于沭邑乡野村落,目光穷于旧案卷宗蛛丝马迹。数月之间,废寝忘食。终察得傅梦熊藏匿之踪迹,一举擒获,绳之以法。沭邑百姓闻之,莫不拍手称快,赞曰:“郑公一来,吾民得除此大害矣!”

雍正八年,公莅沭已三载。三年之间,公夙兴夜寐,勤政爱民,积劳成疾,竟卒于官舍。公一生清廉,两袖清风,身后囊空如洗,竟无余财以置棺椁。随从老仆,悲痛欲绝,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含泪变卖公之坐骑——那匹伴随公走遍沭阳田间的瘦驴,卖钱购得薄棺一具,始得将公之遗体入殓。

噩耗传开,沭邑百姓,如丧考妣。街头巷尾,哭声震天,罢市三日,以悼公之逝。百姓自发捐资,为公营办丧事,虽贫者亦倾其所有,无有吝色。越数月,公之子自江西建昌老家,闻讣奔丧而来。沭民闻之,纷纷自发前往迎接,自城郊至县衙,绵延数十里,迎接者络绎不绝,道途为之壅塞。及公子至,百姓募捐万金,强欲赠之。公子泣然固辞曰:“先父一生清廉自守,若受此金,是违背先父之教诲,有损先父之清誉也!”百姓哭曰:“公之恩德,泽被沭民,重于丘山。今粗备薄礼,聊表寸心。君若不受,是使吾民抱憾终身也!”再三劝说之下,公子感百姓之诚,乃含泪受其半,仅充扶柩归乡之费。

及灵车启行之日,沭阳城万人空巷,百姓倾城而出,夹道相送。大街小巷,皆为送行之人,哭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灵车缓缓而行,沿途数万百姓,皆含泪伫立,望灵车远去,直至不见踪影,犹不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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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虽逝矣,然其清廉之名,爱民之德,如沭水之汤汤,奔流不息;如马陵之巍巍,岿然永存。至今沭之人谈及前贤,必首推郑公。公之风范,足以昭日月,垂千古,为后世宰官之楷模也!

瘦驴简囊赴沭阳,

素袍犹带墨痕香。

堂前掷贿辞金帛,

垄畔扶犁话稻粱。

擒猾吏,恤流亡,

三年勤政鬓堆霜。

无棺惟把老驴易,

十里长街哭断肠。

本文资料,摘自张汉乐,仲素梅老师等编译的(沭阳县志)及网络,一并致谢。

2026年元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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